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在男人的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
粗糙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左脸上,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都扇偏了过去,额头撞在磨盘的铁架上,眼前一时间甚至黑了好几秒。
但严欣蕾只是眨了眨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掉嘴角渗出来的血丝,弯腰把洒在地上的玉米粉一捧一捧地放回桶里。
玉米粉混了地上的泥土,脏污不堪。
老妇人就坐在门槛上看着,一边剥花生一边看着她,那张干核桃似的老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行了。”
眼见张大国还要发火打人,老妇人才终于慢吞吞地开口,“她晚上还得烧饭,又像上次那样被你打的动不了我们吃什么?”
“……”
张大国将手里的锄头扔到一边,呸了一声才指着蹲在地上捡玉米粉的严欣蕾又骂了一声。
“赶紧捡完去做饭!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的,老子看到你那张拉着的脸就来气!不能学学阿蛋他新娶的媳妇那样吗?真是晦气!”
说罢,张大国扭头去看老妇人,“娘哎!真不能给我新娶个能生的媳妇吗?”
“再等等吧,”老妇人叹了口气,“大丫一天不也能挣个二三十的,咱们慢慢存着,到时候在买个听话能生的新媳妇回来就好了。”
“这次可得买个怀相看着就好的,”张大国拿起缺了口的破碗喝了口热水,“不能太瘦了,太瘦生不出儿子。”
“知道了知道了,那也是娘的宝贝孙子啊……”
“……”
严欣蕾全当自己听不见这母子两人的话,把最后一把玉米粉捧回桶里,抱着盆起身朝灶房走去。
从她被卖进这座大山的第一天开始——她的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洗衣服、劈柴、磨面、喂猪、下地、做饭、洗碗……
然后在天黑透之后,被允许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子里,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只有睡着了,才能在梦里见到父母,才能在梦里回到那栋种满月季花的三层小楼,才能在梦里摸一摸那架黑色钢琴的琴键和实验室里的机械。
但严欣蕾后来连梦也很少做了。
因为每天醒来的时候,现实和梦之间的巨大落差会让她一整天都在崩溃边缘挣扎,那种情绪上的落差甚至比男人的拳头落在身上时的感觉更痛。
严欣蕾低着头和面加水,眼看着外面的天越来越黑,她心里莫名有点担忧。
怎么还没回来?天都这么黑了又这么冷……
想到这,严欣蕾手上的动作慢了些,面色却有些凝重起来。
难道是路上出事——
“*的!终于回来了!钱呢!这星期赚多少钱了?”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张大国焦急的声音,夹杂着小女孩胆怯的回应:
“……一百四十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