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不会背叛她。
不管她被怎么殴打,挨多少辱骂,不管她的手被冷水泡成什么样子,那些刻在脑子里的药物结构式、代谢途径、半数致死量……它们永远像母亲留在她记忆里的声音一样,不会被任何外力抹去。
严欣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那些药物剂量又背了一遍。
药物的配伍禁忌、毒理学总论、有机磷农药中毒的抢救流程——
“娘。”
身边突然传来小女孩半睡半醒的喊声。
严欣蕾混乱的情绪倏地停滞,侧过头,扭头就看见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怎么醒了?”
严欣蕾压低声音,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娘,你手好冷。”
女儿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把她的手包在中间,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试图用那一点点微薄的体温捂热她。
严欣蕾愣住了。
这个动作……这个动作和她记忆中一个画面重叠了。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很冷,母亲苏云从实验室回来,手冻得通红。
小小的严欣蕾跑过去,用两只小手把母亲的手包在中间,放在自己胸口,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你的手好冰啊,我给你捂捂。”
现在同样的动作,换成了她自己的女儿。
严欣蕾躺在黑暗里,感觉女儿胸口的心跳透过手掌传过来,很小,很轻,却一下一下地,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敲击。
“娘,你别担心。”
女儿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
“我真的存了钱的,就藏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了,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呢,下雨都不会湿的,娘你再等等我,等我再存一点,我就带你跑,我们跑到镇上,然后坐那种很长很长的大巴车走,跑得远远的,让爸和奶永远找不到我们……”
“……”
严欣蕾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回道:“……好。”
她用力把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女儿听满意了,把她的手又捂紧了一些,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严欣蕾却再也没有睡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和记忆交织,吵的她根本入眠不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时,院子里突然就响起男人沉重的脚步声。
张大国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严欣蕾莫名有点不安,正要悄悄从女儿脖子底下抽出自己的手臂时,本就漏风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张大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上沾着泥土和碎草屑,袋口系得紧紧的,因为张大国用力攥紧袋子的缘故,纸币和硬币在透明塑料膜中可见度极高。
看到塑料袋的下一秒,严欣蕾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
塑料袋——
“*的!”
张大国把塑料袋狠狠砸在地上,越过面露惊惧的严欣蕾,一把揪起还在睡觉的女孩,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他*还敢藏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赔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