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玲玲伸手去拿时，指尖忽然触到病历本夹层中一张硬挺的纸片。

她顿了一瞬，趁万向明不注意飞快将纸片抽出塞进袖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抽出病历本，转身走到万向明身边递给对方。

“万医生，今天还是按常规剂量吗？”

万向明接过病历本，翻到某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文字，喃喃道：

“上次治疗后他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大……”

何玲玲的心跳的很快，那张从病历夹夹层中抽出的纸片此刻正贴着她袖口内侧的皮肤，莫名的凉意缓缓顺着手腕蔓延至手臂。

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喃喃自语的万向明身旁，目光扫过推车上的电极棒，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这张纸片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万向明翻动病历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治疗室里格外清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不断挑动何玲玲烦躁不安的神经。

就在何玲玲打算再次开口时，万向明在翻到病历本某一页停顿片刻，指尖划过一行字，语气平淡道：

“算了……既然他父亲那边都说要加大药量治好他，那我们今晚按最大耐受剂量来。”

“……”

何玲玲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干涩道：

“……最大耐受剂量？万医生，上一次已经很——”

“上一次是上一次，何护士。”

万向明合上病历本，抬起头，金丝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可能会心软，但19号这个病人，他跟普通病人不太一样，你应该看过他的病历，他个人的攻击性非常强，甚至有一次在治疗结束后，还咬伤了我们医院的一名护工。”

万向明说着，将病历本抵在推车边缘，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

“当然，如果何护士你觉得承受不了，也可以申请调岗，这个病区确实不是每个护士都适合。”

“……不用。”

何玲玲垂下眼皮，强行将声线压平，“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

万向明看了她两秒，嘴角弯出一个诡谲的弧度，他状似感慨地伸手拍了拍何玲玲的肩膀，低声道：

“那就太好了，所有的工具都准备好了吧？”

何玲玲点头，“都准备好了。”

“去把19号病人带过来。”

“是。”

何玲玲在万向明的注视中走出治疗室时，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又发出一阵诡异的嗡嗡低鸣声。

她沿着走廊往19号病房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经过拐角时，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铁门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后勤部的蓝色工装，身形宽厚肥硕，此刻正低着头擦手中的拖把。

何玲玲心中一动。

这人是……

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了一下头，露出一张被口罩遮住小半的脸。

这下何玲玲一眼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真的是陈毅。

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何玲玲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陈毅则重新低下头，握紧了拖把，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