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南继续看着四周的佛像，轻声说道，“其实，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很多东西你以为你看到了，了解了，但是，当你真正走近了就会发现，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了解的也未必是真的。就拿面前这些神只来说吧，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动不动就扯些小说里杜撰的人物硬往在历史上靠，外行人看得津津有味，内行人大多嗤之以鼻。就拿面前这些个神像来说，假若，你不了解这里真正的历史，你一定会问，为什么这里的神像坐在中间的不是胡三太爷而是这么一个龙头神像。但你真正了解的话，这事儿，就不难猜了。”

林振南用手电光束对准了那龙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间这个坐着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雷泽龙神。左右这两个站着的，应该就是雷泽龙神和华胥氏生的两个孩子，也就是伏羲和女娲，而靠外面这些，应该都是都是古代神只。像这个牛头人，大概率就是神农氏。这个头顶顶着个太阳模样的大疙瘩的，应该就是轩辕皇帝，而后面这些，我不是每一个都能确定，但大概的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妮子闻言，轻声说道，“你猜的不错，那两个蛇头，大概就是伏羲女娲。”

小皮子一愣，“可是，伏羲女娲不是人首蛇身吗？为什么倒过来了？这明明，是蛇头，人身。”

小妮子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记忆里，确实见过他们祭祀伏羲女娲，当时看到的也是这种东西。”

林振南点头，“可能只是随着时代更替有所变化罢了。就好比，观世音菩萨，原本就是正儿八经的男菩萨，脸上还有小胡子呢，可从魏晋时代开始，观音菩萨就越来越往女性化的方向发展。这么说吧，要是把现在的观音菩萨的塑像拿到魏晋以前给人看，一准儿他们认不出他是谁。其实不只是观音菩萨，我们看到的那些神只的形象的都是一直在变化的，甚至，有很多，都被人张冠李戴，套上了奇怪的身份。举个简单例子，我们耳熟能详的二郎神，一提起来，别人都说是杨戬。但是，杨戬这个人物，其实完全就是《封神演义》里塑造出来的，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叫杨戬的二郎神，这纯文学杜撰但是就因为一本小说深入人心，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二郎神就是杨戬，杨戬就是二郎神。却不知道，灌江口那个主祀二郎神的庙里供的根本就不是杨戬。他的真实身份，是个他李冰一起修建都江堰的李二郎。”

小皮子一听吓一跳，“啊？还有这事儿？这是真的吗？”

“这事儿不难求证，很简单的。只是说出来，很多人不信。他们之所以不信，不是因为真的不信，而是在内心里很抗拒，很难接受。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的。就好比当年的梁武帝，梁武帝见达摩，为什么很生气，就是因为达摩的一句话把他一辈子坚信的东西给否了，即便，他在内心深处也认为达摩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就是不接受。尤其在华夏大地上，尤其如此。”

林振南顿了顿，继续说道，“华夏大地，从古至今，其实都是人权大于神权的，在这片土地上，所谓的神，完全是人治的工具，是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而捏造的东西。统治着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神，就会塑造一个什么样的神。他们先把神捏出来，再捏出他的出身，捏出他的形象，捏出俗世信仰。”

小皮子不信，小皮子说，“这怎么可能呢？我看人间皇帝也拜神！”

林振南笑了，“那都是做给老百姓看的！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道家有一个身份显赫的人物，叫真武大帝。但真武大帝刚出现的时候，他是北极四圣之一，跟天蓬将军同级，到元朝，元人来自北方，就把真武大帝提起来了，真武大帝就成了天蓬元帅的上级！这个事儿还不典型么？这就是典型的，人，塑造神。神跟着人走。”

小皮子听得直挠头。

林振南继续说，“我们这一门，跟道术，同宗同源，但之所以我们不叫道术，就是因为，我们不奉道，也不拜神。之所以不拜神，就是因为，祖师爷，早就看透这一点了。所谓的神，虚无缥缈。可能前朝时顶天立地，朝代一换，前面敬得不行不行的神就被丢进了下水沟，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小皮子继续挠头。

小妮子却听懂了。

小妮子问林振南，“你是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应该是祭祀古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