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山主(一)(2 / 2)

大妖纪 Ethan布 2591 字 28天前

他的喉头一甜,暗红色的蛟血从口鼻中同时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被烧焦的鳞片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他想要撑着地面重新站直,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水般不听使唤,连抬头都变得艰难。

“鼍老哥!”

森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但他自己也在那股威压下无法动弹,他想要挪动步子,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五彩毒罡更是被压得彻底溃散,透明的裂隙飘浮在他身侧,像是某种无声的崩解。

“我认得你们。”

囚源江主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条安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囚源城的人罢?挡在本座面前,当真不怕死?”

森罗倒无所谓,反而旁边这位......他随意一扫鼍战身形。

这乌蛟泽的血脉,当年在城内曾经远远地扫过一眼,那时只觉得是个可以用的棋子,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现如今......

虽说动了这条蛟龙,乌蛟泽那边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虽说他不至于怕了金龙海治下的一个分支族裔,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但那迟疑只持续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鼍战,落在那道被封死的洞口上,石室深处的银光正在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枚山符地箓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炼化,每过去一息,那层银光就厚一分。

他谋划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走,而他如果继续站在这条通道中等下去,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顾虑乌蛟泽的后果,和失去悬磁浮山之间,他甚至连权衡都算不上。

动了鼍战确实会惹来麻烦,但若是炼化了悬磁浮山的山符地箓之后,他的实力将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届时天大地大尽可去得,乌蛟泽就算想追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更何况,在这座浮山中发生的事情,只要他成了山主,是非对错由他说了算。

“老......”

森罗的嘴角动了动,那股被压到极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艰难地流转了一瞬,囚源江主迅速察觉,灵力一送,让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石面上刮过,

“老东西......就算你这会进去了,只怕家主已将山符地箓炼化干净了。想要悬磁浮山?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猛地张口,一口五彩毒唾沫精准地吐在囚源江主那张白净的面门上。

囚源江主没有躲。

甚至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由那口毒唾沫落在自己的面门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在这一刻竟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幽深的眼眸中那片深潭终于泛起波澜,从平静变得剧烈翻涌。

那是一张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折辱过的面孔,在大泽腹地称霸千年,谁敢在他脸上吐唾沫?

他的爪子在半空中缓缓收紧,随即猛地一掷。

森罗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被甩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通道侧面的岩壁上,五彩毒罡彻底溃散,他的身体从岩壁上滑落,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骼支撑的旧衣。

“森罗!”

“你他娘的!”

鼍战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球猛地凸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想要扑上去,但刚抬起前爪就被囚源江主反手一掌拍中了侧肋,鳞片在那掌力下尽数碎裂,蛟血从裂鳞间喷涌而出。

噗——

咚!

他倒在地上,暗金色的竖瞳依然圆睁着,口舌翻烂,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囚源江主收回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尖沾染的蛟血和毒液残留,面无表情地将爪尖在袍角上蹭了一下。

“杂碎。”

他说,“当真我惧了乌蛟泽?”

转过身,囚源江主抬起右爪,灵光在爪尖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涌的光球,然后猛地按向那道被封死的洞口。岩壁在爪尖的冲击下轰然碎裂,碎石四溅,露出那间被封闭了二十五年的石室。

哗——

下一瞬,石室中银光盛放,如同初雪般干净的光晕将整个空间填满。

一道身影坐在光晕中央,浑身银光包裹,灵力内敛如瓜果坠枝,饱满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泄。

那副景象像一枚果实静静垂在枝头,等了二十五年才等到成熟的那一刻。

囚源江主的爪子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银光包裹的身影上,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的波澜在这一刻终于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好。”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好一个太岁。”

他为这座山谋划了数百年,从听闻悬磁浮山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在布局,不惜拐卖劳工,发阵封锁,几乎是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势力来布局。

结果此刻,一个太岁境!

竟抢在他前面参悟了山符地箓!

他如何不气?

那道银光包裹的身影已经让他感觉到那枚山符地箓正在被彻底炼化,而炼化的人不是他。

“死!”

囚源江主的声音骤然拔高,爪尖凝聚的光球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朝着那道银光包裹的身影轰然落下。

那道光柱的威势震得整座浮山都在微微摇晃,囚源江主咬牙切齿地吼着,

“区区太岁,烂命一条!何必招惹与我!”

光柱即将触及银光,忽然地,一只粗壮的巨爪从银光中探了出来。

那只爪子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光线下流转着水汽与银光交织的光泽,水之道则的气息浓厚到几乎凝成实质,远远超出了太岁境的范畴。

巨爪迎着那道毁灭性的光柱探出,爪尖与光柱碰撞的瞬间,两股力量猛然冲撞。

轰!

天摇地裂!

囚源江主的瞳孔猛地一缩,却见那道身影正在从银光中走出来。

“你......”

“你炼化了!!!”

银光散去,露出一道修长却挺拔的身影,三只银瞳在暗金色的光芒中亮起,如同三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银灰色的皮毛在光芒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每一根毛发都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玉石,连爪尖的纹路都呈现出一种与悬磁浮山如出一辙的沉重感。

玉骨银身,皮若天河,爪似天堑,威势之浓厚,竟与他这个积年已久的老牌脉之山主平分秋色。

“猖狂得很呐,囚源老东西——”

身影声音不高,却在这条被血与火填满了的通道中缓缓回荡开来,像一句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落地的叹息。

“你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