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随风飘进洄溯耳中,她的爪子微微攥紧了一下,指尖陷进掌心,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知道那些孩子说的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让人无法反驳。
听多了,她便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源林城矮塔里这样肆无忌惮地跟同伴们争吵,那时候父亲还在,大哥洄鳞还没当上家主,二哥洄锋还是个愣头青,还有一个哥哥......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溯儿!”
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溯儿!你又跑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终于找到他要寻的人,身影风云一换,来到美妇跟前,面带不悦,“溯儿,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校场人多,若是被冲撞了怎么办?你如今可怀着孕,这——”
“好了好了,我又没干嘛,只是坐着,你别大呼小叫的行不行,真烦人。”
回话的自然是美妇洄溯。
她歪着头,黑白相间的毛发在校场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灵动的眼眸中带着一股被管束久了的不耐烦,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虽将为人母,可那股子跳脱的性子却半点没改,若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让她不得不收敛几分,怕是要跟当年一样在校场上跟那些幼犬闹成一团了。
自洄溯二十多年前突破了太岁境界之后,她便晋升为族中长老,号金缘太岁,负责族中弟子教培。
同年次月,其夫洄铉也同样突破到太岁一境,号嚎风太岁。
一下多了两位太岁,登时举族欢庆,宴请周围大大小小三日,灯火漫天,是这西北密林当年一桩不小的轰动事。
值得一提的是,洄溯与洄铉至今未完婚,原因嘛,自然是洄尘当年答应了妹妹洄溯要早日归家,如今一别近三十载,没等到洄尘,却不想大了肚子,让洄鳞和洄锋头痛不已,商量着拖着终究不是回事,于是私下便宣布两月之后完婚。
洄铉当然是欣喜,除了自己子嗣即将诞生之外,更要紧的是自己地位的提升。
要知道如今雨生分家可是结结实实地供养着十位太岁。
除开洄铉和洄鳞兄妹三妖之外,另外便是洄尘当年还在时就最先突破的铁骨太岁渭川。
刨去洄家嫡系兄妹几个不谈,便属这位资历最老,在族里太岁的提点教习之下,族里陆陆续续又出了几尊太岁,一时间密林人心惶惶,唯恐青元山势力扩张,搞得林子里血雨纷争。
可惜......或者说幸好,青元山如今的家主洄鳞并不弑杀,收并手段温和,密林里大大小小的势力也愿意成其附庸,二十余年的修养下,青元山雨生分家大有密林一方霸主的味道。
说回正题。
洄溯听得耳朵起茧,自打她怀孕之后,丈夫洄铉便不允她随意走动,虽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但终归被压抑了天性。
她撑着腰想要站起来,却被洄铉一把扶住,那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什么似的。
“好好好,你别生气,小心伤了身子。”
洄铉面露疼爱之色,连带着自己的声音都小了些,要知道他可是吼修,平日里一声怒吼便能震得山石簌簌发抖,要让他细声细气说话可真不简单。
洄铉身形挺拔,皮毛深灰如狮状,面容英武,那双眼睛在看向洄溯时却总是带着一层无法掩饰的柔软。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这些年族里人口井喷,鳞哥在族内忙的不可开交,你这若是一出事,我拿什么交代?”
他话里话外都是溺爱。
而见夫婿洄铉不再反驳自己,洄溯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嘴里嘟囔,“行了行了,我马上便回去,你若有这闲工夫寻我,还不如仔细想想今年年底洄渭两川的大比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