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符文正在加速流转,光芒从缝隙中渗出,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河流正在石面下汇聚。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云顶山时也曾坐过传送阵,那时候他还是个太岁一境的小角色,被猿利带着从云顶山到衢山,路上颠得七荤八素。
如今再坐传送阵,感受全然不同。
他的感知虽然被阵法压制无法展开,可那具经过九霄灵髓淬炼的肉身能清晰地捕捉到传送阵启动时每一丝灵力的波动,那些波动在他的经脉中引发细微的共振,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面与他同频的鼓。
却见青蓝色的光芒从阵底升起,将七个人一层一层地包裹进去。光芒每裹上一层,外界的声响便弱一分,犬妖们的鼓励声像是被一层厚棉被逐渐盖住,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直到最后一层光芒合拢,脚下的阵面猛地一震,一股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妖修。
洄尘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向上浮动,脚爪下的地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在虚空中的空虚感。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青蓝色光芒在飞速旋转,那些光芒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拉长拉细的云层又像是被甩在身后的星辰。
他的感知在这片混沌中几乎无法展开,只能勉强分辨出身边那几道熟悉的气息。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那种失重感越来越强,直到某一个瞬间忽然停止。
嗡——
那阵嗡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在耳中回响了一息便彻底消散。
众妖眼前一亮,眼前已是陌生的场景。
脚下的传送阵基座变成了通体莹白的灵玉,比青元山那座临时搭建的石阵精细了不知多少倍。阵面周围站着一圈身穿制式短甲的侍卫,那些侍卫的修为清一色都在太岁一境,手里握着长戟,站姿笔挺,目光在刚传送到站的妖修们身上快速扫过。
传送阵坐落在一处巨大的广场边缘,广场足有数里方圆,铺着整齐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地灯,那些地灯在白天也亮着柔和的光。
广场上人来人往,各色妖修穿行其间,有犬形的、有熊形的、有蛇尾人身的,还有几个半人半鸟的妖修从半空中落下。
妖修的修为最低的也在言慧境后期,太岁境的面孔随处可见,偶尔有一两道气息沉凝得让洄尘的感知都为之一顿,那是山主级别的存在。
“这......这便是洄渭两川!”
“不愧是主家大族!”
众妖口中念念有词,赞叹之声络绎不绝。
白毫太岁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从传送阵上下来后便一直左右张望,脑袋转得像一面被风吹翻的旗。
他在队伍最后面,那副高壮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目光从广场远端那些高大的石柱上一路移到近处那些穿着整齐制服的侍卫身上,又从侍卫身上移到那些从半空中落下的犬形妖修身上,最后落在广场边缘一口正在喷涌灵泉的玉井上。
那口玉井的泉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在雪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井边围着一圈妖修,有人正用玉瓶接水,有人直接俯身去饮。
白毫太岁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想去尝尝那泉水是什么味道,可看了看洄尘的背影,又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
至于洄铉,他的爪子攥着洄鳞的袖口,那副模样像是在怕自己走丢。
森罗倒是稳得住,可他那双碧绿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他在大泽里遇到强敌时才会有的反应。
“哥,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别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们雨生分家是土包子呢!”洄锋已经注意到来来往往有不少犬形妖修正看傻子似的看着自己这群人。
“锋哥说的没错,不过......”洄尘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