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在帝都的战场上奋勇杀敌。
他的龙威覆盖了整个皇宫区,保住了帝都最核心的防线。
一个一年级的召唤师能做到这种事情,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被写进帝国战争史。
但他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睡醒醒的时候,帝国的调查官正在翻他父亲的旧账。
那些与深渊勾结的军官里,有一半以上是查理的旧部。
这条线索一旦牵出来,不会只停在查理那代。
不管是凯撒还是罗穆,亦或者查理自己,只要他们出问题,他们的政敌应该很乐意往上踩几脚。
凯撒知道了吗?法伦问。
他还在医院,暂时应该没人去打扰他。但军事法庭的传票迟早会到。莱妮丝看着法伦,贵族那边有人已经开始放风了,说尤利西斯家族的次子虽然作战勇敢,但家族整体的忠诚度需要审查。你与凯撒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你的影响的话......
我有什么好影响的。
你是圆桌会的会长。凯撒是学生会的会长。你们两个组织在学院里是对标关系。现在凯撒家里出了这种事,你要是在这时候公开站他的队,莱妮丝顿了顿,算了,你肯定会站。
你倒是懂我。
“凯撒这一次毕竟是遵从学院的指令,在学院内部怎么斗都没关系,但是如果站在人类与深渊的战争面前,想把我们拖进他们的政治斗争的话......”
莱妮丝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法伦和凯撒在学院的时候也没少产生摩擦,斗争,但面对外人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时候黛西端着一个裹着油纸的小包裹回来了。
莱妮丝站起来,整了整衣摆。东西带到了,话也说完了。我还得回商会那边,这几天账目清理的事松不了手。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对了,关于那个叫鞍马和叶的转校生,她在战争中帮了几次忙,准确地说是在战场上提供了一些关键的情报。但她使用的力量,根据影卫那边的反馈,跟已知的所有召唤体系都对不上。具体的报告我让梅斯基明天整理给你。
法伦微微一愣,他倒是完全把鞍马和叶的事情忘了,但是她的身边一直有索菲娅跟着,问题应该不大。
辛苦了。
莱妮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看起来像是背着什么东西在走路。注意下自己的身体。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门厅的大门开了又关。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法伦站在窗前,窗外是阿瓦隆冬季的夜晚。
远处教学楼方向亮着几盏灯,修复工程似乎在连夜赶工。
近处的树林黑漆漆的,烧焦的树干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黛西把那个裹着油纸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法伦旁边,站了一会儿。
哥哥,你今天去见那些受伤的同学的时候,我在情报室帮梅斯基学长整理资料。梅斯基学长一边打字一边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老板这次回来,好像更沉默了
法伦没有接话。
黛西侧过头看他:哥哥,你是不是觉得事情太多了,不知道该先从哪件做起?
有一点。法伦说。
他本来想说,但对着黛西他说出了差不多的实话。
千代学姐走之前还教过我一句话,黛西说,她说如果老板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就跟他说,先捡最近的。远的那个不会跑。
法伦吸了一口气。
千代这个人连教别人怎么应付他都提前想到了。
最近的,法伦拿起桌上那颗龙晶,在手里转了转,容器的事。帮我联系梅斯基,让他把目前为止所有,关于帝国内外,与容器有关的事都帮我整理好。
今天呢?
今天,法伦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你先回去睡觉。预科班的作息不能乱。
黛西点了点头,收拾了托盘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走了。
走廊里细碎的脚步远去。
法伦独自站在窗前。
他把那颗龙晶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龙晶的表面在灯光下透出那种凝固般的暗红色,像一颗不再跳动但依然滚烫的心脏。
他想起今天在医疗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扇窗户。
窗外是灰白色的冬天。窗内是消毒水的气味和伤员的呼吸声。
两个世界隔着一块玻璃。
而他现在站在玻璃的这一面,需要决定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先见梅林。
不管是容器的事情,魔王降临的事情,缪斯离去的事情,所有事情都需要和梅林那边说清楚。
然后是凯撒的事。现在的凯撒没问题,那么问题只会出现在他的父亲与哥哥身上,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法伦把龙晶放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压住十七人名单的一角。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门厅里的黑曜石圆桌在黑暗中安静地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十三张椅子全部空着,椅背上的铭牌仍然空白。
但法伦路过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用右手碰了一下最靠近门口的那张。
就像每次开会前他都会做的那样。
明天是新的棋局。
先落子。再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