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谷最深处，外部战斗已经结束。
左侧血池彻底崩塌。
被刑岳斩杀的噬誓龙躺在废墟中，畸形身体正缓慢失去活性。
右侧邪龙胎自行分解，全部血肉与污染都被灌入黑色王座。
罗穆被斯卡哈的两柄魔枪钉在地面。
诺拉的真身也已经暴露。
月读命的夜之国覆盖整座召唤场。
亚坦封死了地下水路。
荷鲁斯仍在山谷上空展开日轮，切断龙眠谷从外界吸收能量的渠道。
所有能够影响战局的外部条件，都已经被法伦处理。
只有一条锁链还没有断。
血色锁链从凯撒心口延伸而出，另一端没入罗穆胸膛。
月光照在锁链表面。
上面没有虚假的文字，也没有诺拉强行添加的解释。
它来自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罗穆确实教导过凯撒。
凯撒也曾经仰望他的天赋。
尼德霍格最初降临现界的道路，经过罗穆的调整。
凯撒确实沿着他设计的方向走过一段。
真实的经历不能被常夜真名抹除。
法伦也没有资格替凯撒否认。
“外面的事情结束了。”
法伦看着他。
“这条锁链，你自己处理。”
凯撒没有马上回答。
罗穆被钉在地面，嘴角却再次扬起。
“你看见了吗？”
他扫过法伦、月读命、刑岳与斯卡哈。
“没有这些人，你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这就是你所谓的成长？”
罗穆的声音依旧平静。
仿佛仪式尚未失败。
“亚坦替你守住退路。”
“法伦替你判断仪式。”
“召唤兽替你承受伤害。”
“连醒来，都要依靠别人的力量。”
“真正的君王不需要这些。”
“一切力量都应该握在自己手里。”
“不接受修正。”
“不允许违抗。”
“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只要所有人恐惧你，服从你，你便永远不会再次失败。”
血色锁链随着他的声音轻轻震动。
凯撒低头看向身后的三头龙。
尼德霍格的伤势最重。
归巢印记仍在它胸口燃烧。
黑红纹路深入龙鳞，像一枚钉进血肉的烙铁。
罗穆抬起一根手指。
锁链立刻缠上尼德霍格的脖颈。
“回来。”
黑龙发出痛苦咆哮。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王座移动。
罗穆的眼神终于重新出现一点自信。
“它最初就是沿我准备的道路来到你身边。”
“尼德霍格才是你真正应该拥有的龙。”
“它不会劝你。”
“不会修改你的决定。”
“只会替你毁灭敌人。”
凯撒没有以契约下令。
他只叫了一声。
“尼德霍格。”
黑龙的动作停住。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归巢印记仍在把它拖向罗穆。
下一刻，尼德霍格张开嘴。
尖锐龙牙直接咬进自己的血肉。
黑炎从伤口中爆发。
它连同胸口的龙鳞、血肉与印记一起，硬生生撕下一大块。
黑红烙印落在地面。
尼德霍格一脚踩下。
轰！
归巢印记在黑炎中破碎。
罗穆脸色第一次彻底改变。
“我给了你来到现界的道路！”
尼德霍格抬起头，对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最初的道路或许受罗穆影响。
可之后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成长，都属于它与凯撒。
它早已不是那个等待被安排的龙种。
巴哈姆特在此刻展开双翼。
秩序领域覆盖凯撒。
原本因召唤兽化仪式而出现裂痕的灵魂结构，迅速稳定。
科尔基斯没有等待任何命令。
金色的火焰从龙翼边缘升起，缠住凯撒心口的血色锁链。
火焰没有立刻将其烧断。
却将诺拉与罗穆附加在上面的控制术式一层层剥离。
三头龙以不同方式作出了选择。
尼德霍格拒绝归巢。
巴哈姆特维持契约。
科尔基斯选择留下。
罗穆追求了一生的绝对服从，没有出现在他手中。
三头拥有独立意志的龙，却同时站在凯撒身后。
凯撒终于抬起头。
“我确实是被他们救醒的。”
罗穆正要开口，他已经继续说道：“亚坦会修改我的命令。”
“欧成会直接指出我的错误。”
“维内蒂娅会在我做蠢事以前拦住我。”
“法伦把我打趴过很多次。”
“他们愿意站在这里。”
“我就得记住，他们为什么来。”
“也要承担他们站在这里可能付出的代价。”
凯撒握住心口的血色锁链。
“你认为依靠别人就是软弱。”
“我不这么觉得。”
“君王可以借用所有人的力量。但每一份信任，每一个决定，每一次伤亡，都要算在他的身上。”
“不是把所有人变成工具。”
“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罗穆冷声道：“那你不过是被他们推上去的傀儡。”
“至少他们有不推的选择。”
凯撒回答。
“而你只允许别人服从。”
三龙龙座在他身后重新展开。
力量没有继续暴涨。
凯撒依旧只是低阶传奇巅峰。
龙座的结构却发生了变化。
过去，凯撒位于三头龙中央。
契约如同锁链，将它们固定在各自位置。
现在，尼德霍格、巴哈姆特与科尔基斯主动向他交出力量。
毁灭黑炎覆盖凯撒右臂。
秩序之光包裹血色锁链。
苍蓝火焰则烧去最后几道外来术式。
凯撒双手握住锁链。
“罗穆。”
“你还是我的兄长。”
“也是教过我的人。”
“这些我不会否认。”
罗穆盯着他。
凯撒猛然发力。
“但你没资格再告诉我，应该成为什么。”
咔。
锁链断裂。
没有爆炸。
也没有耀眼光芒。
血色锁链在凯撒掌中碎成两段，随后化为暗红尘埃。
黑色王座停止运转。
龙眠谷中的血脉召唤阵接连熄灭。
凯撒灵魂深处，属于罗穆的引路者权限彻底消失。
过去依旧存在。
却再也无法成为束缚。
罗穆看着空荡荡的胸口。
他的神情先是茫然，随后迅速变得扭曲。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破碎的龙骸王庭突然震动。
大量龙魂从地面、石柱与废墟中升起。
它们没有冲向凯撒。
而是同时涌入罗穆的身体。
他的皮肤下方浮现出密集龙鳞。
背部骨骼开始向外突起。
灵魂结构也在迅速改变。
罗穆准备将自己转化成半龙召唤兽。
一旦完成，他便能摆脱人类召唤师的封锁。
灵魂会寄存在龙眠谷的龙骨中。
即使身体死亡，也可能以魔兽的形式重生。
部分实验资料还会随着灵魂转移一同消失。
斯卡哈已经拔出魔枪。
法伦却先开口。
“留活的。”
枪锋瞬间改变方向。
斯卡哈没有刺向罗穆心脏。
魔枪从侧面贯入他胸口，准确击穿正在凝聚的龙魂核心。
月读命抬起手。
银色月光落在罗穆身上。
“常夜真名。”
“罗穆·尤利西斯。”
“人类。”
所有试图覆盖人类身份的定义同时裂开。
刑岳一步踏出。
巨大脚掌重重落地。
罗穆身下的龙骨阵被直接踩碎。
地下水网中，亚坦也察觉到了仪式变化。
波塞冬三叉戟发出海蓝色光芒。
龙眠谷内剩余的水属性魔力被强行抽走。
失去能量，罗穆背后的畸形龙翼刚刚成形便彻底崩解。
大量龙魂从他身体中逃出。
它们围绕召唤场盘旋，发出混乱嘶吼。
巴哈姆特展开元素领域。
罗穆与龙魂之间的契约被逐一剥离。
尼德霍格吞掉地面上残余的归巢印记。
科尔基斯则以火焰烧进罗穆血脉，将藏在其中的召唤公式彻底毁去。
罗穆发出一声压抑痛哼。
他的召唤空间开始崩塌。
一道道契约回路从灵魂中断裂。
曾经被他控制的龙魂全部摆脱束缚。
部分残魂直接消散。
另一些则飞向龙眠谷深处，回到原本的龙骨中。
罗穆没有死亡。
代价却比死亡更彻底。
灵魂结构遭到重创。
所有龙魂契约解除。
他再也无法建立稳定召唤契约。
那个曾被东帝国公开认定为下一代最强召唤天才的人，失去了成为召唤师的根基。
斯卡哈拔出魔枪。
罗穆倒在地面。
他尝试调动魔力，手中却连最基础的召唤阵都无法形成。
凯撒走到他面前。
罗穆抬起头。
“为什么不杀我？”
“你的命不只属于尤利西斯家族。”
凯撒俯视着他。
“那些被你改造的旧部。”
“被抽取灵魂的实验材料。”
“差点被污染的帝都居民。”
“那些死在战争中的平民，士兵。”
“还有所有与你合作的人。”
“他们都需要一个活人交代真相。”
罗穆低声道：“你想让我像普通罪犯一样接受审判？”
“你本来就是人。”
凯撒回答。
“你会活着。”
“以人的身份接受审判。”
罗穆想把人类炼成召唤兽。
最终，凯撒留给他的结局，是让他再也无法逃离人类身份。
法伦眼前浮现出系统提示。
“社群任务·皇帝完成。”
“凯撒·尤利西斯已经斩断他人替自己规划的道路。”
“他接受同伴的力量，也愿意承担君王应负的责任。”
“皇帝社群达到Lv10。”
“社群关系已完满。”
变化出现在三龙龙座。
尼德霍格不再固定在最前方。
巴哈姆特也不必永远承担元素力量的核心。
科尔基斯能够随时改变位置。
三头龙按照战场需要自由交换职责。
凯撒不再是压住三头龙的锁链。
他成为协调三种意志的中心。
境界没有立刻突破。
这套战斗体系却真正完整了。
凯撒收起龙座，转头看向诺拉。
诺拉没有逃走。
不是因为她不想。
墨丘利已经封锁召唤场内所有空间通道。
夜之国覆盖现实与认知。
她无法用投影代替本体，也不能更换身份离开。
只要意识发生转移，斯卡哈的魔枪便会沿真实联系刺入灵魂。
诺拉看了一圈周围。
随后主动举起双手。
“我可以回答问题。”
法伦走到她面前。
“回答得够多，你才有资格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