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拥有低阶传奇以上的战斗力。
其中一部分由周十二亲自统领,同时配属拥有净化能力的刑族祭师。
岳峥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而是重新确认了一遍数量。
“两百?”
他原本以为法伦说的“一部分战力”,最多就是几十名与潮门要塞出现过的那些刑族精锐。
等确定这两百人全部达到传奇级以后,他看法伦的眼神明显变了。
对于曾经拥有千万大军的龙宫来说,两百人什么都不是。
可对于现在整个龙宫只剩不到二十万能战之兵的局面来说。
两百名传奇,完全就是另外一种概念。
尤其这还不是龙宫需要从城池抽调出来的守军。
是一支凭空多出来的、可以直接投入反攻的全新力量。
龙宫提供的东西反而简单得多。
所有现存与九黎相关的史料、旧盟记录、军事档案以及能够公开的古籍,全部拓印一份交给法伦。
战争结束后,龙宫重新开启通往现世的潮门,协助法伦一行返回,同时逐步恢复与外界中断三十多年的商路。
法伦听完以后,很快发现这笔交易对于龙宫来说确实划算得离谱。
史料只是复制。
恢复商路本身对龙宫也有好处。
唯一真正需要付出巨大成本的,就是重新开启潮门。
可如果深渊军能够被赶出去,那原本就属于龙宫核心设施之一的潮门,本来也没有永远关着的道理。
换句话说,双方似乎都拿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龙宫需要兵。
九黎需要历史。
法伦需要回家的路。
至于更加复杂的长期盟约、商贸比例、潮门权限以及未来双方如何互相驻派人员,这些都等战争结束以后再谈。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活到那个时候。
最终,双方把行动时间定在第二天中午。
之所以不是立刻发动进攻,是因为九黎需要集结两百人的队伍,龙宫同样需要在不惊动深渊侦察的情况下重新调动前线力量。
明日中午,中央城主动出击。
目标,打通东溟航线。
法伦确认完条款,就没有继续留在议事厅。
李一老人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直到来到外面的长廊,法伦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李一老人没有回九黎界。
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然后发现老人现在的状态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过去李一的残魂哪怕出现在外界,身体边缘也总是在不断逸散,整个人像是一道被风吹着的烛火,稍微停留久一些都会变淡。
可现在,虽然依旧是灵魂状态,至少已经能够清楚看到衣袍上的纹理,甚至能够分辨出老人脸上的皱纹。
那些原本不停从身体边缘散出去的光点,也几乎消失了。
李一察觉到法伦一直盯着自己。
“看什么?”
“老祖你变实了。”
李一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法伦换了种说法。
“灵魂凝实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
李一老人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手掌。
五指已经能够维持十分稳定的轮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再次抬起头时,刚才在议事厅里面对三个长老的从容已经淡了不少。
“没想到,你真的把归一之源带回来了。”
法伦没有说话。
李一的目光似乎穿过法伦,看向了另一个世界。
“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九黎界正在恢复,不只是界碑范围里面,外面也开始了。”
那些过去根本不敢靠近刑族聚落的污染异兽,身体表面的深渊结晶正在慢慢脱落。
一些严重扭曲的生物甚至重新出现了正常的生命特征。
原本几十年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红色土地,第一次出现了颜色变淡的迹象。
一条早已干涸不知道多少年的河床底部,已经重新渗出了水。
变化都很微小。
如果放到一整个世界上,甚至小得不值一提。
可对于李一来说。
这不是一点水,也不是几寸恢复正常的土地。
这是九黎毁灭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在自己痊愈。
过去刑族做的事情,本质上只是不断用人力从污染中抢地。
抢下一块,守住一块,死了人,再补上去。
可现在不一样。
这个世界本身开始站到了他们这一边。
李一老人说到这里,声音逐渐慢下来。
“照这样下去……”
“十年。”
“几十年。”
“哪怕一百年。”
“九黎界总有一天能够重新变成一个真正让人活下去的地方。”
他说完之后,看向法伦。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第一次少了那种喜欢拿晚辈开玩笑的随意。
“法伦,如果没有你——”
后面那句话还没说完,法伦已经抬手。
“停。”
李一愣了一下。
“别来这套。”
法伦是真有点受不了。
他当初容纳九黎界的时候,也没想过什么拯救一个文明。
最开始只是因为那里能给自己提供变强的道路。
后来刑族建立起来,人越来越多。
事情才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而且真要论管理,九黎界后面的发展和他其实没多大关系。
法伦把刑族最基本的框架弄出来以后,真正每天在处理聚落、扩张路线以及净化计划的人,基本都是李一。
“真要谢。”
法伦看他一眼。
“你自己谢自己。”
李一老人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东西,说一次就够了。
法伦也顺势把这个有点沉重的话题岔开。
“所以你现在能一直待在外面了?”
“暂时可以。”
李一解释,归一之源持续送入九黎界的净化力量,不仅在修复天地,同样也在滋养那些依附九黎界存在的灵魂。
他本身就只剩下一缕残魂。
以前每一次现界,本质上都在消耗自己。
现在却不一样。
只要不真正参与高强度战斗,来自九黎界的力量就能够基本抵消现界时的灵魂损耗。
不仅如此。
随着魂体逐渐恢复,一部分原本因为灵魂破碎而彻底消失的记忆,也开始重新浮现。
法伦听到这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有增强实力的方法吗?”
李一刚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慨一下被堵了回去。
他看法伦一眼。
“有。”
法伦顿时来了兴趣。
“但你修行不了真气。”
“……”
“所以我的修行经验,你大部分也用不上。”
法伦的兴趣又下去一半。
李一想了想。
“不过……你学过九黎剑法吧?”
法伦点头。
那还是周十二教他的。
周十二虽然平时打法直接,但确实正经传过他一套九黎剑法。
只是法伦体内根本没有真气,他一直以来都是靠魔力强行催动,再以灵力模仿其中的运转方式。
是能用,但始终不顺手。
李一老人听完,随口评价了一句。
“那种街边剑诀早该淘汰了。”
话音刚落。
法伦体内九黎界的联系里,立刻传来了周十二不满的声音。
“老祖,你也不用这么说吧?”
显然这家伙一直在偷听。
“我们剑宗是比不上你们三清道,也不至于是路边的剑诀吧?我看法伦练得挺好的。”
李一问:“是吗?”
“那你告诉我,他上一次真正拿你的剑法和人生死相搏,是什么时候?”
周十二一下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
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明显已经没刚才那么有底气。
“佛罗伦萨……”
又停顿一下。
“海边打第六席的时候?”
法伦默默把视线移到了一旁。
李一老人瞥了他一眼。
“你看。”
周十二不服。
“那是这小子有枪不用剑,又不是我的剑法不行。”
李一懒得跟他争。
他看向法伦。
“不是你的问题。那套剑诀本来就是按照真气运转设计的。你一个召唤师,身体里一点真气没有,硬拿魔力往经脉里塞,再用灵力模仿,能顺手才怪。”
平时训练的时候,面对一些游刃有余的敌人的时候,九黎剑法当然能够正常使用。
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
人不会去想什么招式最好。
身体只会本能选择最快、最直接、最熟悉的方式。
所以法伦越遇到强敌,陷入绝境的时候,反而越少用那套剑法。
李一老人说道:“正好。我恢复的那些记忆里,有点你能用的。”
法伦看向他。
“也是剑法?”
“算是。”
李一抬起一只手,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只是两根手指并拢,在身前极其随意地划了一下。
法伦的无名之枪,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鸣。
嗡——
法伦的眼神瞬间变了。
李一老人收回手。
“我们三清道的剑,和剑宗教的那种东西不太一样。”
九黎剑宗的剑诀讲究真气、经脉、招式与剑意相互配合。
三清道留下来的这一剑却没有那些复杂的前提。
甚至不需要真气。
它真正消耗的只有一种东西。
精神。
也就是大陆体系所说的灵力。
法伦已经隐约猜到,这东西恐怕比李一嘴里说的“有点能用”麻烦得多。
“几招?”他问。
李一老人摇头。
“一招。”
法伦愣了一下。
李一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就当你捡了个上古传承吧,我们三清道的剑法很简单。”
“从头到尾,只有一剑。”
夜色下。
中央城远方的潮灯还在一盏盏亮着。
李一老人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