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点了点头:“所以要骗,要变,要封路,要防守,要留后手,这些都没错。”
“可开天不管这些,它只做一件事。”
李一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前方。
“你决定砍下去,然后让你身体里所有能够调用的精神、意志、灵力,全都相信一件事情。”
“这一剑,会落下去。”
“只有这一件事。”
这就是开天。
它不负责产生更庞大的能量,也不是某种提高十倍剑气威力的秘法。
使用者需要先确定一个绝对单一的意图。
随后不断把灵力压入这个意图之中。
不是向武器里灌输。
而是向自己的精神中叠加。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每完成一次叠加,自身对于这一剑的“确定”就会更强。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犹豫、退路、杂念都会成为开天最大的阻碍。
直到这种不断膨胀的势超过使用者平时能够维持的极限。
最后一瞬,全部释放。
李一说道:“所以开天没有统一形态,有人用刀,有人用剑,有的人甚至一拳也能开天。你心里是什么,它最后就是什么。”
法伦大概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听起来和蓄力没什么区别。”
李一摇头。
“蓄的是力量,开天蓄的是你自己。”
法伦沉默。
这句话已经有点玄乎了。
李一也不准备继续解释,到了这个层次,有些事情讲得越细反而越容易把人带进自己的道路里。
“口诀给你,怎么用,自己悟。”
李一很快将开天真正的灵力运转方式告诉法伦。
法诀本身居然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甚至比周十二教他的九黎剑法基础运转还少。
它只是告诉使用者,怎样让灵力不断围绕精神核心循环,在不直接释放的情况下,一层压住一层。
真正困难的是:压进去什么?
法伦握着剑。
站在原地。
最开始的时候,他尝试单纯凝聚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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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杀意很强,却太散。
随后是剑意。
这一次明显产生了反应,灵力开始顺着无名之枪流动。
但也仅此而已。
李一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法伦慢慢闭上眼睛。
剑意。
他当然有。
那不是后来从召唤兽那里借来的能力,也不是无名之枪本身附带的概念。
而是很早以前,影之国的爬塔试炼里。
他自己一步一步杀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强。
没有这么多高阶召唤兽。
不懂虚数着装。
遇到真正比自己强的人,就只能靠着取巧,拿着武器往前走。
所以那股剑意很简单。
斩断。
不是斩断物质,而是斩断挡在前面的命运。
别人告诉他走不到那里,那就砍过去。
规则告诉他不能过去,那就继续砍。
原定的命运告诉他将会折在那里,那就砍出一条生路。
那是法伦最早拥有的、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锋芒。
可后来呢?
法伦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用过它了。
不是因为剑意消失。
是因为没必要。
敌人速度快,召唤墨丘利,或者自己空间跳跃。
需要控场,用杰克霜精。
对方防御太强,削弱防御,用战术寻找漏洞。
需要正面战力,直接把召唤兽们都叫出来。
召唤师本来就是如此,手里的牌越来越多,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然越来越方便。
这并不是错误。
甚至恰恰是他的优势。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越来越少遇到那种“所有办法都没了,只剩自己往前走”的时候。
久而久之,力量越来越强。
属于自己的那股势,却没有以同样的速度成长。
这也是敖汐岚之前一眼就能看出的东西。
法伦拥有很多强大的力量。
可从他的攻击里面,很难看见一条足够清晰、能够一路走到尽头的道路。
法伦站在那里,开始第一次真正思考:
如果什么召唤兽都没有。
没有九黎界。
没有虚数着装。
只剩自己和一把剑。
那自己会做什么?
答案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往前,斩开。
就这么简单。
第一层灵力压了进去。
随后第二层。
第三层。
无名之枪开始发出极轻的震鸣。
但法伦没有出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训练场上的夜色逐渐褪去。
李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扰。
到了后来,甚至直接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九黎界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天。
法伦还是站在原地。
期间周十二来过一次。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法伦练得怎么样。
结果刚刚踏入训练场,就被李一抬手拦住。
“别过去。”
周十二这才发现不对。
法伦没有睡着,呼吸也很平稳,但意识已经彻底沉入某种极深的状态。
无名之枪上甚至没有多少力量波动。
可越靠近他,越能感觉到一种尖锐的不适。
就像前面并不是站着一个人。
而是插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周十二看了一会儿。
“入定了?”
李一点头。
周十二有些古怪。
“学个开天而已,第一天就入定?”
李一淡淡说道:“他不是在学剑,是在捡东西。”
周十二没听懂。
李一也没解释。
过去的法伦不是没有势,只是后来身上的东西太多。
那点最原始的锋芒被压在了越来越多的力量
现在不过是重新把它翻出来。
周十二没有继续打扰,很快离开,他还要做战前的动员。
……
第二天清晨。
九黎界的天空阴得很早。
厚重的乌云从远方逐渐压过来。
云层越来越低。
隐约能够看见灰白色的闪电在里面翻滚。
城镇南侧的一间小屋里,一个体型只有一米七左右的年轻刑族推开木门。
他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名字是刑禾。
在刑族里,这种体型几乎可以算先天残弱。
如果放在最初那个全民皆兵的时代,他很难在狩猎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现在,刑禾每天早晨都有固定的事情。
去私塾。
他已经学会两百多个字。
李先生说,只要再学一些,以后就可以去仓库帮忙记账。
不用跟着猎队出城,也不用每天担心自己会不会拖累其他战士。
刑禾把木板夹在腋下,走上街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胸前的双眼明显皱了一下。
要下雨了。
九黎界过去很少有这种正常意义上的降雨。
可最近几天,天气变化越来越明显。
只是刑禾显然还没来得及学会欣赏这种“世界复苏”。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能遮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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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淋湿了。
今天写的字又得重新抄。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雷鸣。
轰隆——
刑禾加快脚步。
街道上的其他刑族也纷纷抬头。
有铁匠从铺子里出来。
茶楼正在搬桌子。
几个准备去私塾的幼年刑族抱着木板往屋檐
第二声雷鸣响起。
这一次却有些奇怪。
声音不是从云层里面传来的。
而是从城镇中央。
嗡——
一道低沉到几乎让整个城镇都产生共振的剑鸣,突然穿过清晨的空气。
刑禾停下脚步。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下一瞬间。
一道光,从领地大厅后方升起。
刚开始只是笔直的一条。
紧接着迅速扩大。
十米。
五十米。
百米。
一柄巨大到几乎让整座城镇都能清晰看见的剑影,从训练场方向冲天而起。
就像是所有力量都被压在一条笔直的轨迹里。
向上。
再向上。
乌云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
那柄剑便直接撞了进去。
仿佛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天空就已经注定要被刺穿。
轰——!
厚达不知道多少米的黑色云层,被巨剑从中央硬生生贯穿。
云海剧烈翻滚。
随后以剑锋为中心,向两侧疯狂退开。
原本压在城镇头顶的阴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缺口。
一道清晨的阳光从裂开的云层背后笔直落下。
照在整座刑族城镇中央。
原本准备下雨的天空。
硬生生被人开出了一条通路。
刑禾抱着木板,站在街道中央。
半天没有动。
周围的刑族也全部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仰着头,看着那把缓缓消散在云层之间的百米巨剑。
而在领地大厅后方。
法伦终于睁开眼睛。
手中的黑色长剑保持着向上的姿势。
他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疲惫。
反而有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畅快感。
那一剑并不完美。
甚至只能算刚刚入门。
真正的开天,绝不会只有这种程度。
但至少。
他已经挥出了第一剑。
远处,李一老人慢慢抬头,看着那片被一剑捅穿、久久无法重新合拢的云层。
只是笑了一下。
法伦也抬起头。
阳光顺着云层裂口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
不是借来的力量。
不是召唤兽的能力。
也不是某件武装自行释放的权能。
是他自己的剑。
而距离外界约定的出兵时间。
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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