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到第一条主链前。
紫金棍抬起时,右肩的伤让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改用左手握住棍尾,身体向后半步,将腰腹与双腿的力量全部压进这一击。
金色灵力沿棍身亮起。
一棍落下。
主链震动。
黑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立刻传出妖兽咆哮。青龙残影从黑茧中冲出,张开巨口扑向璃。
璃没有闪避。
紫金棍向前一点,棍尖正中青龙眉心。
残魂被空间之力撕开,重新撞回黑茧。第一条主链也在同一时刻断裂,数十丈长的铁环从上方坠落,砸入冷火。
黑茧剧烈收缩。
晓年的手臂被向内拖去。
蝶兰抱得更紧,膝盖重重撞在黑晶地面。影丝勒入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孩子的手腕流下。
“晓年,别怕。”
她把额头贴在那只冰冷小手上。
“爹和娘都来了。”
璃走向第二条主链。
贪狼残影扑出。
紫蛇残影从另一侧缠住他的腰腹。
璃的身体被拖向冷火,双脚在黑晶地面犁出两道深痕。他把紫金棍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左手抓住紫蛇头颅,五指一点点扣入影子内部。
“滚开!”
金色空间裂纹从掌心炸开。
紫蛇残影被撕成数段。
贪狼的獠牙已经咬住他肩头。那处本就受伤的血肉再次裂开,璃却没有回头,反手拔出紫金棍,砸向第二条主链。
又是一声巨响。
链条断裂。
黑茧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蝶兰抬起头。
裂口里面没有光,只有不断翻涌的黑气。她看见晓年的半张脸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孩子双眼紧闭,脸颊仍保持着满月宴时的轮廓。嘴唇发白,额头却生出几片细小黑鳞。
蝶兰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伸手去撕裂口边缘。
影丝割破十根手指。
她像是没有感觉,一层层将黑茧往外扯。
“晓年,看娘一眼。”
“娘来了。”
“你睁开眼睛。”
孩子没有睁眼。
嘴唇却轻轻动了一下。
一声极细的啼哭从裂口里传出。
蝶兰终于哭了。
眼泪落在晓年脸上,沿着那几片黑鳞滑进黑暗。她将双手伸入裂口,抓住孩子腋下,想把他从里面抱出来。
身体只出来了一点。
随后便被五条影丝从背后拉住。
晓年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
蝶兰立即停下。
她不敢再拉。
璃已经来到第三条主链前。
蝶兰回头看他。
“先别砸了。”
璃的棍停在半空。
“他会疼。”
黑茧内部,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
蝶兰将脸贴近裂口。
“娘不拉了。”
“你别哭。”
她用手掌轻轻擦去晓年脸上的泪水。那张脸离她只有不到半尺,只要再撕开一些黑茧,她便能够把孩子完整抱出来。
可就在这时,晓年的身体忽然向后一沉。
蝶兰抓住他的手臂。
“晓年?”
五条主链同时绷紧。
黑茧深处传出骨骼生长的声音。
最初只是一声。
随后越来越密。
晓年的手臂在蝶兰掌中迅速变重。细小腕骨向外撑开,黑鳞从额头沿着脸颊向下生长。孩子闭着的双眼剧烈颤动,嘴里的啼哭也逐渐变成另一种低沉声音。
璃冲到黑茧前。
紫金棍插入裂口,用力向两侧撑开。
“把他抱出来!”
蝶兰再次伸手。
她抱住晓年的肩膀。
那具身体却正在以恐怖速度变大。婴儿柔软的脊背从她手臂间拱起,肩骨向两侧延伸,五种妖皇残魂沿着血脉同时灌入。
青龙长角刺破黑茧。
贪狼獠牙从孩子口中生出。
紫蛇鳞片覆盖胸口,蛮牛脊骨撑起背部,混沌灵猴的五指则在黑暗中不断伸长。
蝶兰没有松手。
她仍抱着那具已经不再像孩子的身体。
“晓年。”
巨大的力量从黑茧内部爆发。
璃将蝶兰拉入怀中,紫金棍横挡在身前。冷火与影丝一同向外喷涌,二人被气浪掀飞,撞碎后方黑晶墙。
兽炉的穹顶裂开。
五座火井同时炸出灰白光柱。
主链从墙体里被连根拔出,绞盘、铁斗与悬空石台接连坠落。外面传来影卫和工人的惊叫,声音很快被更沉重的咆哮吞没。
璃抱着蝶兰落在一块倾斜石台上。
他的后背全是黑晶碎片,鲜血很快浸透衣服。
蝶兰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
她仍抓着百家衣。
衣服另一端已经从晓年手中脱落,边缘多出几道被利爪划开的裂口。
黑茧彻底破碎。
一只覆盖黑鳞的巨爪从冷火中落下,踩碎他们方才站立的主链。紧接着是第二只。
那头巨兽缓缓撑起身体。
它的脊背几乎顶住兽炉穹顶,黑色鳞甲间不断浮现五位妖皇的残影。弯曲长角从头颅两侧生出,獠牙刺出唇外,身后的长尾扫过圆墙,整片西内井随之崩塌。
它没有立即攻击。
只是低下头,看着废墟中的璃和蝶兰。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什么童真。
只有两道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
蝶兰跪在碎石中。
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双手却仍保持着方才抱孩子的姿势。她望着眼前的凶兽,嘴唇动了许久,最后只叫出那个名字。
“晓年。”
巨兽的瞳孔没有变化。
喉咙里却响起一声短促而陌生的呜咽。
下一瞬,它仰起头。
五道妖皇咆哮从同一具身体里爆发,兽炉残存的黑晶墙全部炸开。影卫、执事与来不及逃离的守卫被冲击掀上半空,灰白冷火顺着裂缝涌向整座炼狱城。
璃撑着紫金棍站起身,将蝶兰护在身后。
蝶兰也缓缓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百家衣,再抬头时,那头由晓年炼成的暗影凶兽已经踏过破碎兽炉,朝他们走来。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孩子面前。
可留在炉中的,已经不是那个会攥住母亲手指的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