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等了半息。
过去每到这时,身后都会传来熟悉的响指,银光将冥劫的反击拉长,足够她从容收刀。
可魂井上方只剩逐渐熄灭的时间裂纹,黑镰没有受到任何阻挡,沿着她空出来的腰侧横扫而来。
一股风先撞上青懿晟后背。
她被向前推开数尺,镰尖仍在腰间留下了一道伤口。李乘风随即进入两人之间,修罗剑贴着镰杆向前,剑柄重重撞上冥劫断过一次的手腕。黑镰脱离五指,在半空翻出半圈,又被影丝强行扯了回去。
青懿晟落地以后没有回头。
她用左手按住腰侧,罗刹刃上的暗红刀罡重新升起。方才等待响指的半息像一道无法掩饰的伤口留在三人之间,可接下来的每一次出刀,她都没有再把退路交给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李乘风再次逼近冥劫。
“胸口。”
青懿晟听见这两个字,刀势随即转向。冥劫也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胸前几块甲片迅速合拢,黑镰不再追逐任何一人,只围绕身体不断转动。
石台上的风却在这一刻全部沉了下来。
李乘风将修罗剑刺入脚下,幽绿气流沿着暗影铠甲散出的黑线一路追向魂井。那些用来修补甲片的影子原本没有重量,被风从两侧挤压以后,竟在石面显露出一道道弯曲轮廓。
青懿晟踏过修罗剑旁边。
罗刹刃没有斩向冥劫,先沿着地面横扫一圈。十余根刚刚升起的黑线同时断开,失去城力支撑的暗影铠甲顿时暗了一层。
李乘风拔出修罗剑,剑身带起的风将断裂黑线全部卷向魂井外侧,不给它们重新接回甲片的机会。
冥劫终于无法继续守住胸前。
他舍弃防御,黑镰从身体右侧横扫而出。镰锋撕开风流,在李乘风胸前划过,原本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沿衣襟迅速向下浸透。
李乘风没有退。
他用左臂压住镰杆,任凭刃口在肩侧继续陷入,右手修罗剑从被青懿晟斩开的甲片下方刺了进去。
剑锋贯穿冥劫胸口。
冥劫想要影行,脚下阴影刚刚展开,青懿晟已经从后方赶到。罗刹刃贴着他的脊背落下,将身体与影子之间的连接从中斩开。
暗影退回石台。
李乘风五指握紧剑柄,方圆数丈内的幽绿风流同时收拢。风不再围绕两人旋转,全部沿修罗剑灌入冥劫胸腔,从内部撞向四肢与头颅。
暗影铠甲接连鼓起。
第一块甲片从肩头脱落,紧接着是腰腹、颈侧与双腿。甲片镰的手臂最先失去形状,随后整个胸口以修罗剑为中心向内塌陷。
李乘风拔剑时,那具身体已经无法站立。
冥劫向后倒下,半边身体撞上魂井边缘。黑镰从手中滑落,沿倾斜石台滚出数丈,最后停在一条断裂镰纹之中。
魂井上方安静下来。
青懿晟握着罗刹刃走近两步。冥劫胸口已经被风完全撕开,里面看不见心脏,只有一团失去光泽的黑色碎片。没有灵力从中传出,脚下也没有新的影子出现。
李乘风却没有放下修罗剑。
剑尖仍对着地上那具身体,他的右臂已经因死魂阴气侵入而开始发抖,血顺着左肩被黑镰割开的伤口流到指间,又一滴滴落在剑脊。
方才最后一次收拢风势几乎抽空了他经脉中还能调动的灵力。魂井里的阴寒正沿胸前旧伤向心口靠近,每次呼吸,肺腑间都会传来带着湿意的闷响。
青懿晟侧目看见这些,握刀的手紧了一下,却没有说出那句让他退后的话。她很清楚,若李乘风方才少出任何一剑,躺在地上的便不会是冥劫。
“退。”
青懿晟停住脚步。
冥劫身上的甲片动了一下。
那并非活人的呼吸。散落在石台各处的暗影铠甲没有回到原位,反而将边缘贴近地面,像一张张张开的嘴,从断裂镰纹中吸取残留城力。魂井深处随之传来低沉震动,更多黑线越过井口,直接钻进已经空掉的甲壳。
冥劫破碎的血肉没有愈合。
黑色甲片填进胸腔,代替被风绞碎的骨骼与内脏。断掉的右臂也没有长出新的皮肉,一截细长臂甲从肩部向外延伸,五指合拢时,只能看见甲片缝隙间流动的暗影。
李乘风抬手出剑。
修罗剑刚刚刺出,冥劫已经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先前的血色,瞳孔与暗影铠甲融成同一种黑。他用新生手掌抓住剑锋,掌心被幽绿风流切出数道裂口,里面却没有一滴血。
李乘风手腕下沉,试图将剑继续送入胸口。体内死魂阴气却在此时冲过肘间,五指传来一阵僵冷,方才始终没有停下的风也第一次出现了断层。
冥劫将修罗剑推开,从地上捡起黑镰。
他已经被杀死过一次,重新支撑那具身体的却不再只是自己的生命。魂井中的黑线不断进入甲片,每一根都来自炼狱城深处,仿佛只要这座城还有影子,铠甲里便永远能够再填入一个冥劫。
青懿晟来到李乘风身侧,罗刹刃重新横起。她腰间伤口仍在流血,刚刚恢复的心脏也因连续发力跳得过快,两人却都没有向后退。
冥劫抬起黑镰。
就在暗影铠甲准备再次向前时,魂井最外侧的一根黑线忽然熄灭。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塌声。
像是炼狱城里的某个人,终于推倒了压在头顶的第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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