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沿着死影脚下延伸,最终没入一个与林辰相反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道身披铠甲的高大身影,手中同样握着黑镰。
冥劫的影子。
它没有隐藏,像是专门等着林辰找到这里。
周围数不清的黑线全都汇聚在它脚下,只要斩断那道影子,暗镰中积攒的死亡便会失去主人。
答案清楚得近乎刻意。
林辰没有走向它。
他反而伸出手,让自己的影子接触脚边那名死者。
两道影子交叠时,死者脸上模糊的五官短暂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左侧胸膛凹陷,双手仍保持着推开某人的姿势。他似乎在临死前将同伴推离了危险,自己的影子却被黑镰留在这里,日复一日重复着最后的挣扎。
男子没有看远处的冥劫。
他看向林辰脚下。
那里有一丝极淡的光。
来自林辰仍留在魂井中的肉身。
黑镰可以沿影子将生者的魂魄拖入此地。
这条路并非只通向死亡。
林辰收回手。
远处的冥劫影子开始向他走来。汇聚在其脚下的黑线也随之移动,拖动周围死影,从不同方向围住林辰。
方才那道答案果然是诱饵。
只要林辰冲向冥劫影子,所有死影便会在他经过时同时收紧,将他的魂魄钉死在暗镰最深处。
冥劫早就猜到他会寻找黑镰的主人。
林辰握住饮血剑,却依旧没有攻击。
他向后退了一步,让更多死影靠近自己。
现实中的魂井,冥劫已经抬起黑镰。
林辰虽然主动进入刀锋,肉身与魂魄的联系却还没有彻底断开。只要影子仍在脚下,他便仍有可能沿原路返回。
冥劫不会留下这条路。
镰锋落向林辰肉身脚边。
艾莉将他向后拖动,自己则挡在影子前方。血色古剑刚刚凝聚,冥劫已将黑镰由斩转挑,弯刃避过剑锋,贴着她手腕向内旋转。
艾莉立即松手。
血色古剑散开,黑镰从中穿过。
冥劫顺势向前,镰柄横撞艾莉肋下。她抬臂挡住,身体仍被震得向侧面滑出。右脚尚未站稳,镰锋已经沿折叠空间出现在她身后。
附近碎石与血珠同时向裂口滚去。
这一次是真的。
数道血线拉住林辰肉身,她借力向前倒下。黑镰擦过后背,在血色长裙上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紫毒沿伤处扩散。
艾莉落地以后立即切断那部分身体,大片血液从后背剥离,化作失去颜色的灰黑液体。
冥劫没有继续追击。
他低头看见那些灰黑血液正沿石台裂缝流动,慢慢汇聚到自己脚边。
艾莉控制不了已经被暗镰杀死的血。
它们流向那里,只是因为石台倾斜。
冥劫向旁边迈了一步。
灰黑血液从他脚边流过,没有任何变化。
艾莉仍护着林辰肉身,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躲闪失败留下的代价。
冥劫头盔稍稍转动。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死血,黑镰重新勾住林辰脚下的影子。
就在此时,封闭旧道的冰墙后方亮起了一点幽白。
寒雪将手掌按在冰层上。
方才黑晶灯坠落前的那一幕,她隔着冰墙同样看见了。
“林辰和我们不一样,他留下的退路我已经看明白了。”,寒雪道。
李乘风靠坐在石壁旁,胸口的伤仍在向外渗血。
“魂魄从暗镰回来的退路??”
“没错。”
李乘风抬起头。
他回忆着冥劫击碎黑晶灯的动作,很快便明白寒雪想做什么。
“影魔的缘故,林辰能从不同光源映射出不同的影子。”李乘风道,“这样,冥劫就无法得知魂魄寄身于何处了。。”
寒雪拔出冰尘剑。
众人撤离时,她以寒气封住旧道,冰层一直延伸到附近数条检修廊。
先前涌入炼狱城的冷火被挡在冰层下方,正沿石缝缓慢流动。
“阿诚,带人去两侧旧道。”
阿诚没有询问原因,扶着石壁站起。
“把能看见的冷火全部引过来。不要聚在一起,每隔一段路留一处。”
阿照已经背起柳七娘,闻言看向寒雪。
“引来之后呢?”
“相信那个人。”
寒雪看着冰墙另一边林辰模糊的轮廓。
阿诚与阿照带着尚能行走的人分散进入旧道。
他们没有兵器,也没有余力再与冥劫交手。
有人用断刀撬开冻住的石缝,有人搬开堵塞冷火的碎石。幽白光芒沿一条条检修廊向魂井靠近,在冰墙后方汇聚成数个彼此分离的光点。
寒雪将冰尘剑刺入地面。
冰墙没有破碎,内部却生出一层又一层倾斜冰面。
“李乘风。”
“知道。”
李乘风握住修罗剑,以仅剩的力量引动旧道里的风。
风沿冰面滑过,托起无数细小冰晶。外面的冷火经过冰层折射,化作不断移动的光束,从石缝与冰墙边缘射入魂井。
第一束光越过林辰身体。
他脚下多出一道狭长影子。
第二束紧随其后。
又一道影子指向不同方向。
光束在风中移动,林辰脚下的影子也不断分开、交叠。黑镰原本牢牢勾住的那一道,被越来越多影子覆盖。
冥劫知道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眼前的这群蝼蚁明明力量远不如自己,却那么的难缠。
“你们这群蠢货还真是,有些执迷不悟了,乖乖受死才是你们命的终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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