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玄渊境，二人一路下西南。

约莫十日，便回到大周，回到了周彻出生的小村落。

三极界剥离分散了生灵，这方村落偏远贫瘠，故当他回来时，此地已然荒草丛生、举目破败。

将村落重走一遍，又于父母坟前祭拜。

待到做完这些，周彻才来到一处空旷的山头之上。

此处乃是照海灵晶中时，他曾坐悟之地，当初于此枯坐凡尘，现在则要于此悟道飞升。

毓璃站在渺远的山野，看着那逐渐汇聚的天地灵气，眼中不禁浮现担忧。

大成需渡劫，堪破虚妄则道生，困顿自堕则道灭。

周彻盘坐，调理自身气息，随着他渐渐催生自我道意，周遭劫云，也缓缓重合凝聚。

识海之中，温岐留下的道诗，纯粹澄明，宛若金色烈阳，将沉寂的识海照耀。

而那些魂识之水，则翻涌流淌，分散出万千缕清流，朝着高天凝结，汇聚向一道由虚转实的银白龙影。

“何为道？”

周彻的声音，忽而响彻心魂，但这句话，却非他所问，而是他之道所问。

问道，悟道！

何为道？何以成道？

周彻平静，并未予以回应。

天地之间劫云四起，无数翻涌的无形之气开始肆意流转，降下劫气。

“何为道？”

声音再起，周彻的识海逐渐下沉，魂识之水不断被龙影吞没消逝，似要将之抽干，露出无尽海底所存在的实质。

轰隆隆！

雷暴滚滚，开始在劫云间滋生。

望着这一幕，毓璃心中担忧更甚。

千里劫云，道威阵阵，纵身处远山之外，依旧让她感到震颤。

“何为道？”

问题第三次响起，而伴随其于心魂间荡开的，则是外界高天之上，凝聚的道劫神雷。

轰！

天雷滚滚，弥漫无尽毁灭，直直轰击在了周彻身上，掀起万丈暴戾。

然周彻却不以为意，以修罗夔龙身，硬生生将之给扛了下来。

“道？万物皆有道，万物皆是道。”

“何为道？”

“世间规律即为道。”

“何为道？”

“天地自然，亦可成道。”

“何为道？”

问题不断，周彻的回答，似乎并不能让对方满意。

“心即是道。”

“何为道？”

“……”

周彻不语，思绪逐渐翻涌，将过往浮现。

轰隆隆！

又是毁灭的道劫劈下，这一次威力更甚，竟令他的心神，都不由一颤。

“何为道？”

声音再度响起，周彻不语。

紧接着又是一阵雷暴降临。

嗡！

耳鸣阵阵，神魂亦于此刻，碎开层层裂隙。

他每沉默一次，雷暴便降临一次。

似只要他未能明悟，未能回答，这道劫便会一直降下，直至结果显化的那一刻。

“何为道？”

“我修极阴之力，掌化龙之法，若问我何为道，那阴阳之序便是道，龙道传承即为道。”

“何为道？”

“路，便是道！”

“何为道？”

周彻心念继续流转，仿佛他的回答，他都所思所感，虽看似明悟，却只是笼统的答案，并非何谓道的正解。

“我的道……”

他再次沉默，不禁想起了当初王翊悟道之时的场景。

劫云滚滚，毁灭的杀劫再度降临。

周彻神念流转，不断抽着魂识之水，将其填入龙影，欲使之凝形，却将整个识海抽干。

当初王翊心死道生，可是明悟了什么？

不……或许她不是明白了道，而是看透了自我，堪破了虚妄。

她的道，或许不是表面上能灭尽万物的鬼道，而是能坦然接受过往的那份决心。

而我呢？我的道又是什么？

我的道是极阴？是化龙？是天地间的芸芸众生？还是为正道立心的决意？

不……这些确实是我的道，但又不是我的道。

道是路，亦非路。

道是心，却不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