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哥哥,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她两只小手扒着车窗,鼻尖几乎贴到了玻璃上,一双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楼群。那些灰白色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滑过去,有的楼体上裂着触目惊心的缝隙,有的窗户空洞洞的,像被抠掉了眼珠的眼眶。
“去一座比这里要好,还干净的地方。”埃文斯摸了摸爱莎的脑瓜子,随即帮她把吊坠挂在脖子上。
“好奇特的挂坠。这材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数据库,各种已知材料都对不上。”他偏过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星月,“是你那的特产吗?”
星月靠在椅背里,听到问话后微微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爱莎胸前的吊坠上。
“不是。是我从其中一个位面里,跟当地居民交易来的。”他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里的人虽然不算友好,但是东西都会有些神奇的效果。据给我这个东西的人说,它能保平安。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这个需求。”
“图个好征兆也不错。”埃文斯笑了一下“马上就到地方了。”
这次的地方不在天台,停在一片明显被精心收拾过的小院前面。
小院不大,四周用浅色的矮墙围着,墙角几丛野花正开得散漫。院子正中央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外墙面还能看出不久前翻新过的痕迹,门窗都关得严实。整体说不上多气派,却有种和这片星球格格不入的踏实感。好像到了这里,连呼吸都可以慢下来。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下了车。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伸了伸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响,胸腔里积压了整整一路的闷气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出口。远处,夕阳正落在原野的尽头,把半边天烧成一大片暧昧的橙红色。这个星球依然烂得让人心灰意冷,但在远离了那片钢铁森林的压抑后,这片郊外就显得是那么的美好,连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生活节奏都不知不觉的想要放慢下来。
“哎呀——”伊丽莎白把两只手交叉垫在脑后,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远离了租金,远离了城市,感觉接下来的日子都有盼头了。”她眯起眼睛,嘴角翘着,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
“你终于有地方摆你的手办了。”威廉从旁边走过,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没恶意。
伊丽莎白侧过身,一肘子捅在威廉腰上。威廉连躲都没躲,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你不是也能开始建你的工作间了?”伊丽莎白挑着眉说。
威廉笑了一下,没否认,抬头望向那栋三层小楼。他的眼神比平时亮了几分,像在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哪间房放工作台,哪面墙挂工具板了。
爱莎最后是被埃文斯扶着从车里下来的。她站在地上,仰起小脸,目光从一楼扫到三楼,又看了一圈小院,像是在确认什么。
“埃文斯哥哥,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吗?”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栋房子,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没错。”埃文斯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熟练地放到自己脖子上。爱莎的小手扶住他的额头。埃文斯抬手指了指院子,“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真正的家了。没有人会上门催租金,也不会再半夜有人在楼里放歌跳舞,更不用担心下个楼倒个垃圾都有可能被抢劫。”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下来,“你也不用在我们出长勤的时候被封在房间里了。以后可以到处玩,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种花就种花。”
爱莎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下巴轻轻抵在埃文斯的头顶。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小手稍微抓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辆灰扑扑的旧车停在了小院外面。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穿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衬衫,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男人抬头看见院子里的埃文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分。
“哦,见鬼,埃文斯。你怎么才来?”他一跨进院门就嚷嚷起来,嗓门不小,把周围几只停在外墙上的鸟都吓得匆忙起飞。
埃文斯转过身,看清楚来人后脸上露出了笑。他把爱莎从脖子上抱下来,交给旁边的伊丽莎白,自己三两步迎了上去。
“哦,是你啊,汉森。我的朋友。”埃文斯张开双臂,跟对方来了个简单的拥抱。男人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气不小,像在确认面前这人是真的。“自从一年前你被警局开了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你。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
汉森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圈埃文斯。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感慨,又有点想笑:“是啊。我也没想到,来给新住户送交接文件的人会是我。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上你们了。”
他说完,偏过头看向爱莎。小姑娘正躲在伊丽莎白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汉森弯下腰,努力挤出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伸手轻轻捏了捏爱莎的脸蛋。
“还记得我吗,小爱莎?”
爱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记得,你是汉森爷爷。”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汉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直起身,手指还在半空悬着,像被人按了暂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拜托,我没那么老吧。怎么你总是叫我爷爷……”
那语气委屈得过分真诚,连威廉都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抖了一下。
“我都不年轻了,你这个比我大十岁的前辈能年轻到哪去?”埃文斯笑着抱臂看他。
“我不就堪堪六十三岁吗!哪里老了!”汉森挺直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要证明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