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博士,已经处理好了。”星月站在那片被银火烧过的焦土中央,抬手按了一下手机的通讯。“我来到的时候已经被激活了,没办法,我只好拆了这片地区。”
“辛苦了。”芽衣博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太大的波动。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辛不辛苦的先不说了。”星月低头踢了一脚脚下的灰,灰被风吹起来,散进空气里,“你最近记得多留心这些同样的事情。”
“怎么了?”芽衣的声音稍微提了一点。
“这次那个发生器真的是捅到粪坑了。”星月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踩了一脚在牛羊圈里持续发酵而且不断加湿的粪一样,语气带着的嫌弃毫不掩饰,“差点把一些不算危险,但是特别恶心的存在给放过来。”
“行,我会特别留意这方面的。”
“就这样,挂了。”
“好。”
通讯结束。星月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把感知范围放大,一层一层地往外铺。从脚下这片焦土开始,到周边的废墟,到远处的城市残骸,到整个科腾区,再到邻近的几个区,最后覆盖了整颗星球。每一寸土地,每一丝空气。他查得很仔细,像在跟筛细粉一样。直到确认了真的没有残留后,才敢打道回府。
回来的时候,克里斯托弗正坐在河边收竿。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星月。星月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形容,像是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然后还yue不出来,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上一样。
克里斯托弗把鱼竿收好,拎着桶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星月摆了摆手,“被一些恶心的东西膈应到了。”
“那今晚回去做点好吃的,给你好好地洗一下精神吧。”克里斯托弗把桶提到星月面前。桶里的水晃了晃,几条鱼在里面游,还非常鲜活有力的猛拍着桶壁。“看,这是你那一杆钓上来的。”
星月低头瞥了一眼。桶里面那几条鱼大得离谱,品相极佳。鳞片完整,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银蓝色的光。鱼身圆润,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营养充足,说不定还有鱼卵可以享用。光是看上去就可以知道,做成菜味道一定不会差到哪去。
“可能是新手保护期吧。”星月说,“正经的钓鱼,这次还是第一次。”
“那你这运气可好得有点离谱了。”克里斯托弗把桶放下,甩了甩手上的水。
星月看着桶里那几条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至少今晚有顿好的。他这么想着,跟着克里斯托弗往镇子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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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燃烧的城市中,混乱其实也并非每个人都向往。
有一小部分人,表面上虽然融入了混乱中,但私底下还仍然保持着自己最初的心态。他们躲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敢探头。城市在烧,街道在塌,喊叫声从早到晚不停。但他们还活着。
“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一个男人窝在藏身处里,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情绪。他的后背贴着墙,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抱着小腿。每隔几秒,他的目光就往门口的方向扫一下。“自从封闭后,他们整个世界搞得一团糟。”
藏身处不大,是一间地下室的角落,原来是某个公司的仓库,后来被遗弃了。不过通风系统还有自供电系统还能正常运作,捡点燃料扔给发电机就能持续产电了。紧急时,还能转为人力发电用来应急。四面是混凝土墙,墙上还留着货架的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纸和空箱子。里面挤了十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年纪从二十几到六十几。他们靠着墙坐,或者蜷在角落里。唯独不变的是,他们脸上麻木的表情。
“你说错了。”一个男人接过话头。他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搁着一把拆开的枪,零件摆了一地。“其实这个世界早就疯了。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外面的那群暴徒。”他把护理好的零件码好,然后拿起另一个,“只不过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以及后面无穷无尽的人。人们被公司积压了太多的情绪,现在被一次性引爆了。”
他擦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准确来说,现在外面的那群已经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了。正常人可不会想着筑京观。”
“别说了!”
有人听到后开始捂住脑袋。一个年轻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着,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另一个人刚吃了几口压缩饼干听到后,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然后弯着腰干呕。他们最多也就是一群在城市中摸爬滚打的普通人而已。在见到那些超乎常理,甚至反社会反人类的东西自然一时间难以适应过来。他们能够支撑到现在,都算得上是心理强悍了。
“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吗?”
藏身处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他们连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每天都有人在经受不住巨大的精神压力之后崩溃,然后冲到那群暴徒脸上发动自杀式的攻击。还能维持正常思想的就这些了。他们也保不齐哪天会在混乱的潮流中被污染,然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这里没有头领。他们都是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彼此,然后共同聚集在一起。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活下去。其余的也容不得他们多想。但没有领头人的队伍终究和一盘散沙没区别,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突然,他的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个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直。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头发剪得很短,像是用刀随便剃的。他穿着一件洗得肮脏的旧外套,浑身邋里邋遢的。
他叫奥列格。在城市中服役了二十年的高级军官。在一次事件中反驳上司而被除名,沦为了街头上的流浪汉。实力在全藏身处的人中,算是顶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