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各自谋算(2 / 2)

“方才陆压聒噪,扰了道友清净,贫道这里有礼了。”

镇元子摆摆手,苦笑一声:

“无妨,那陆压向来唯恐天下不乱。倒是方才道友应对得体,既未得罪陆压,也未沾染因果,当真是大智慧。”

菩提老祖微微一笑:

“明哲保身罢了。倒是镇元子道友,紫霄宫中自有红云旧事,如今关千山大闹紫霄宫,道友身为散修之首,恐怕心中也不平静吧?”

提到“红云”二字,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与天庭、与某些圣人之间无法言说的隔阂。

镇元子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关千山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关千山此子,身怀魔心,行事乖张,今日更是公然挑衅圣人威严。虽然大快人心,但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元始天尊心胸狭隘,必不会善罢甘休。”

“道友是担心他?”菩提老祖问道。

“非也。”

镇元子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是担心我自己。关千山今日之举,虽是为了自保,却也替我等散修出了一口恶气。元始天尊今日罚了灵宝,看似公允,实则心中积怨。若关千山身死道消,这股怒火,难保不会烧到我五庄观来。毕竟,在圣人眼中,我等皆是蝼蚁,多踩死几只,并无分别。”

菩提老祖点了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所以,道友希望关千山活着?至少,不能这么快死。”

“不错。”

镇元子坦然承认,

“此子虽魔,却也是一颗钉子。只要他钉在紫霄宫对面,三清的注意力便都在他身上。他活着,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说到这里,镇元子忽然对着菩提老祖深深一揖:“贫道今日前来,是想请道友帮个忙。”

菩提老祖侧身避开,神色凝重:“道友请讲。”

“关千山性格暴烈,我与此子有些误会,中了东华那奸人算计。今日还请道友出面,从中化解一番。还望道友成全。”镇元子沉声道,

“道友这是要我去做说客?可是我与此子也无交情,怕是不妥吧。”菩提老祖挑眉。

“此事让道友为难了。”镇元子叹道,

“也不用刻意寻他说和。若是以后遇到了,道友从中调和一番便是。今日你也看到了,那关千山对老朽成见颇深,老朽几次暗中传音,他都爱答不理。唉!若无人从中调和,只怕这积怨越来越深。并非老朽怕了他,只是咱们都是散修,无论谁输谁赢,都没有好处。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

菩提老祖看着镇元子诚恳的目光,心中暗自盘算。

这镇元子话里虚虚实实,但有一句他说的没错。若关千山真与他打起来,无论谁输谁赢,都没有好处。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所谓恩怨,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好。”

菩提老祖终于点了点头,神色肃然,“看在道友的面子上,也为了我等散修的一线生机,贫道便去走这一遭。我会暗中传音于他,将此事告知于他。至于他听不听,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镇元子闻言,大喜过望,再次拱手:“多谢道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五庄观万死不辞!”

“客气了。”菩提老祖摆摆手,望向那深邃的虚空,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只希望这把魔火,不要先烧死他自己才好。”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紫霄宫前的风波虽平,但地底暗流,却已汹涌澎湃。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此处不沾红尘,无四季更迭之扰,唯有古柏森森,修竹茂茂。洞府深处,青灯古佛,檀香袅袅,却掩不住此刻空气中那股隐隐的肃杀与凝重。

关千山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虽已擦拭干净,但那股自体内深处透出的森寒魔气,依旧让周遭的空间隐隐扭曲。

在他对面,菩提老祖手持拂尘,神色淡然,那双仿佛蕴含着三千大千世界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关千山。

“千山道友,这便是你在那罗睺魔界的全部经历?”

菩提老祖的声音清越悠远,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关千山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沉声道:“不错。那罗睺将残杀怨念凝聚成魔心。我凭空夺了那家伙的宝物和魔心,借魔心之力破境,这才将灵宝天尊喝退。”

说着,他心念一动,胸口处隐隐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一股暴虐、嗜血、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菩提老祖眉头微皱,手中拂尘轻轻一甩,一道清灵之气落下,将那魔气压了下去。

“道友当真是胆大包天。”

菩提老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罗睺者,魔道之祖,当年龙汉大劫,一手挑起龙凤麒麟三族大战,致使洪荒破碎,其凶威之盛,连道祖都要避其锋芒。你身怀魔心,便如同怀抱着一团足以焚尽自身的业火。”

老祖站起身,缓缓踱步,目光如炬:

“这魔心乃是罗睺毕生修为与怨念所化,它是有灵的,也是贪婪的。它在等你虚弱,等你松懈,等你道心出现裂痕的那一刻。一旦你被它侵蚀心智,你就不再是关千山,而是第二个罗睺。届时,莫说是元始,便是道祖亲至,也保不住你。”

关千山闻言,只觉识海深处的魔心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老祖的警告,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闭上眼,运转体内圣人本源,将那一丝躁动强行压下。

“道友放心,我心中有数。”

关千山睁开眼,眸中猩红一闪而逝,

“我关千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便是一股狠劲。这魔心虽强,但我意志更硬。我是我,罗睺是罗睺,想夺舍我,他还不够格。我会时刻小心,绝不让其趁虚而入。”

看着关千山那坚定的眼神,菩提老祖微微点头,神色稍缓。

“你有此心志,方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