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股是跟数字打交道,这是跟人打交道。
而人性又是最复杂的,总是有人欲壑难填,麻烦事将会层出不穷。
只是如今还是2007年,手机市场还是诺基亚的天下,烂大街的还是功能机。
至于所谓的低端智能机不过是噱头,iPhoe4出来之前,所有的智能机都是垃圾。
既然如此,苏明成为什么不可以浪一把?
……
苏明成在费尔曼的动作太大,没几天国资那边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代表国资方面的董事会董事张总。
张总坐在苏明成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直截了当地说道,“苏总,你接手费尔曼我们董事会都没意见,但你这一上来就把管理层全换了,是不是动静太大了?有些同志反映,说你不讲情面,太霸道。”
苏明成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情面?我和你们谁有情面?”
“这……”张总一时之间大脑宕机了。
“另外,我花了这么多钱接手费尔曼手机,难道是来陪你们在这里过家家的?”
“你……苏总,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费尔曼有我们国资方面的股份,你必须要考虑一下我们的利益。”
“噢?费尔曼这次股价崩盘,散户亏钱,工厂差点倒闭,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这个责任谁来负?你们国资来负吗?”
张总顿了一下:“这个……不是已经查了吗?原来的董事长总经理已经被抓起来了。”
“这只是表面功夫!市场部总监参与了坐庄,财务总监跟着捞钱,董秘也掺和了。这几个人哪个不该被开除?”
“开除是可以,但你连运营部、供应链的人都动了,他们可是跟这事没关系。”
苏明成靠在椅背上不屑地说道,“运营部那帮人,产品做成什么样了?供应链那帮人,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两成,这里面难道没有猫腻?就这我还没细查呢。我现在只是让他们走人,没追究法律责任,已经够客气了。”
“……”张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明成却是继续说:“另外,我是大股东,也是董事长,你们有意见也要给我憋着。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管理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处理他们,合理合法。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你可以以国资股东身份提案,咱们开董事会进行表决。”
张总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苏总,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提醒你,做事留点余地。”
苏明成忽然暴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去他妈的留余地!老子就是想炒股赚点钱,如今却是被逼着接了这个烂摊子,你们他妈的怎么不给我留余地?”
“你……”张总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苏明成会直接爆粗口。
“老子真要是不留余地,那几个人现在应该在监狱里,而不是在人才市场。”
张总叹了口气:“行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会跟上面汇报。”
苏明成也是缓和了一下语气:“张总,我知道你们国资为难,可是我比你们更难。你回去也帮我带句话,费尔曼现在是企业经营,不是机关坐班。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混日子的蠹虫。”
张总站起来:“话我会给你带到!尽量不干涉你的经营。”
“谢了。”
……
张总走了之后,苏明成把李浩和孙总监叫了过来,“公司账上的三千多万远远不够。银行贷款那边在谈,但不能全指望贷款。我们自己得想办法回笼资金。”
孙总监问:“苏总的意思是?”
苏明成说:“仓库里还有多少手机库存?”
孙总监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功能机大概八万多台,低端智能机三万多台。”
苏明成说:“全部低价卖出去。功能机成本价多少?”
孙总监说:“一百二左右。”
苏明成说:“八十出。智能机成本三百多,两百出。找渠道,找经销商,能卖多少卖多少。”
孙总监犹豫了一下:“苏总,这个价格是亏本的。”
“亏本也得卖。钱压在仓库里就是死的,变成现金才能周转。工人工资要发,供应商的款要结,哪一样不要钱?”
孙总监点头:“行!我去联系渠道。”
苏明成又说:“还有,公司外面欠我们多少钱?”
一旁的财务副总监李浩连忙说:“应收账款大概有两千多万。”
苏明成说:“能收回来多少?”
李浩说:“不好说,有些都拖了一两年了,有些对方公司都快倒闭了。”
“不好说也得说。财务部,市场部、法务部,你们三个联合组个催收团队。市场部负责跟客户沟通,财务部负责对账,法务部负责发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务必把钱给我要回来。”
李浩问:“苏总,有没有什么原则?”
苏明成说:“原则就一条,能要回来就行。对方要是实在没钱,拿货物和资产抵也行。要是连货物和资产都没有,那就走法律程序。但别把人逼死了,逼死了更拿不到钱。”
李浩说:“明白了。”
孙总监问:“那催收的提成怎么算?”
苏明成说:“收回来的钱,百分之五作为团队奖金。谁要回来的多,谁拿得多。”
孙总监眼睛一亮:“这个好,绝对会有动力。”
苏明成说:“但有一条,不准用非法手段。打电话、发函、上门谈,都可以。别给我搞出事情来。”
孙总监说:“放心苏总,我们都是正经人。”
“……”苏明成可不会信孙总监这句话。
正经人谁会在股市上那么野蛮圈钱?
正经人谁会逼着自己这个炒股接盘一家上市公司?
苏明成知道费尔曼手机这帮人一个个都是野路子,催债的手段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只希望他们别搞出来什么事情,到时候自己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当然,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苏明成多想。
不破不立,不疯魔不成活,费尔曼手机尽快活下去才最重要。
……
催收团队成立之后,孙总监第一个带头去要账。
特意挑了一家欠得最多的经销商,欠了费尔曼三百多万,拖了一年多。
孙总监带着法务部的小陈去了对方公司。
对方老板姓吴,见了面就诉苦,“孙总,不是我不给,是实在没钱啊。今年生意难做,货压了一堆。”
孙总监说:“吴老板,你难做,我们也难做。费尔曼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再宽限几个月。”
“宽限不了。今天你得给个说法。”
吴老板想了想:“要不这样,我手里还有一批货,抵给你们。”
孙总监问:“什么货?”
“就是你们费尔曼的手机,之前进的,没卖完。大概值一百多万。”
孙总监竟然答应了下来,“行!货我拉走,剩下的钱你打个欠条,分期还。”
吴老板诧异地问道:“分期?分几期?”
“六期,每个月还三十万。再拖我就走法律程序了。”
吴老板咬牙:“行,我签。”
其实,费尔曼手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还愿意和他们讲道理。
所以吴老板也没有继续拖下去,反而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
孙总监回来跟苏明成汇报,苏明成说:“干得不错。货拉回来,继续卖。欠条收好,每个月盯着他。”
孙总监说:“还有几家,我继续跑。”
“去吧。”
财务部那边也没闲着。
李浩把所有的应收账款重新对了一遍,发现有几笔账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再不追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头疼欲裂的李浩只能是找到苏明成:“苏总,有三笔账,加起来四百多万,对方一直拖着,快过时效了。”
苏明成说:“那就赶紧起诉。”
“起诉的话,律师费也不少。”
“律师费才多少?四百多万不要了?该起诉就起诉。”
“行!我让法务部准备材料。”
法务部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发律师函,一会儿整理诉讼材料。
有些客户收到律师函就怂了,赶紧把钱还了。
有些硬扛的,法务部就真去法院立案。
一个月下来,催收团队收回了八百多万,加上卖库存的钱,账上又多了一千多万。
苏明成看着财务报表,点了点头,“行!周转资金暂时够了。银行贷款那边继续谈,能贷多少贷多少。但记住一点,贷款是借的,迟早要还。咱们得自己把生意做起来,不能光靠借钱过日子。”
李浩说:“苏总,我有个建议。”
“说。”
“咱们的应收账款里,有一部分是长期合作的老客户。这些客户虽然拖,但信誉还行。我建议对这部分客户,可以适当放宽账期,但不能无限拖。超过三个月的,一律停止供货。”
“这个思路对。老客户要维护,但不能惯着。你拟个制度出来,以后按制度办。”
“好。”
……
销售部那边也是继续努力着。
孙总监把库存手机低价清出去之后,开始联系出口渠道。
他以前在华为干过,认识一些做外贸的人。
这天,孙总监兴冲冲地跑进苏明成办公室,“苏总,有个机会。”
苏明成问:“什么机会?”
孙总监说:“我一个老关系,在非洲做手机批发的。他说那边低端机需求很大,咱们的货价格合适,他愿意试单。”
“试多少?”
“先要五千台。”
“五千台太少了,运费都不够。你跟他谈,至少两万台起。”
“我试试。”
过了几天,孙总监回话了:“苏总,谈成了,两万五千台。价格压得低,但胜在量大,绝对能走。”
苏明成说:“行,安排生产。质量把好关,别给人发次品。”
“明白。”
……
费尔曼的三家工厂那边,工人工资发下去之后,生产恢复了。
马厂长特意打电话给苏明成汇报,“苏总,工资到账了,工人们情绪稳定了。生产线开了两条,在赶那个非洲的单子。”
苏明成说:“马厂长,质量你给我盯紧点。这批货是打开出口市场的第一步,不能砸了。”
“放心苏总,我亲自盯着。”
“还有,工人那边,伙食搞好点。干活出力的人,不能亏待。”
“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苏明成靠在椅背上。
费尔曼这个摊子,总算开始转起来了。
虽然离赚钱还早,但至少有了起死回生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