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翻找出笔记,嘴上抱怨,「我回来拿东西。你没看群里通知吗?下午两点开会,我怕赶不及,先准备好了下午直接开会行了。」
「下午要开会?!」
方静禾手忙脚乱点开学校群通知,可不是嘛,一个小时前,级部主任就发了消息,通知下午正课老师全都开会。
「你没看到?」同事随口问了句,拿好东西准备走,又返回来低头靠在方静禾耳边,「我听说是因为考编的事,主要是快到年龄线的老教师,估计是催着他们卡在年龄前把编制考出来。方老师,你应该考出来了吧。?」
方静禾心倏地沉了下去。
同事没再问什么,就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大会议室,老师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校长紧跟其后,刚才还熙攘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简单地铺了前序点缀,才进入正题。
「……一年级开学已经告一段落了,老师和学生们都适应得很好。那接下来部分老师就要瞪起眼来,咱们学校很多快到35岁的老师,大部分都没有考出编制,现在社会对老师这个头衔都产生害怕,网上也不少报道某某地区非编制教师对孩子不作为之类的事,稍微有点做不好的地方就会遭到投诉,并且会用正式老师和合同工老师来区分对待,我想在做的老师都有被家长找过的的经历。」
方静禾想起前不久一个同学家长,只因为他家孩子学习跟不上,单独给他布置了回家写字组词的家庭作业,孩子玩到九点才写,家长打听到其他孩子没有,认定是方静禾对他家孩子区别对待,第二天找上门,连解释都不听,在办公室里劈头盖脸一顿骂,最恶劣的一句话到现在方静禾还记忆犹新,
「你们不就是些签了合同来这里打工的,别以为坐在办公室里教学就是老师,有名无分,还给孩子布置作业,不知道现在一年级不让留作业嘛!拿着我们家孩子区别对待,是不是下回在教室里背着我们家长偷偷打孩子我们也不知道!就你们这些连正式工都不算的老师,有什么脸谈教育!」
历历在目,短短几句话否定了老师所有付出。
会议结束,方静禾收拾本子正要离开,
「那个方老师,你等一下。」校长叫住她,「我跟你说两句话。」
同事自求多福的眼神一闪而过。
快要上第二节课时,方静禾面色沉重地回到办公室,边上的老师迎过来,
徐俊杰坐到她旁边。实际上徐俊杰早就注意到她晚上一直心不在焉,视频里的课程讲了大半。方静禾笔下的本子还停留在昨天记录的那页。
严于律己到近乎刻薄的方静禾,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在厨房时,他偷偷向同事打听了两句,刚刚回他消息,说了一下下午会议里的内容。
恍然间,方静禾在灯光明烁的摇曳下看见徐俊杰温柔的笑脸,心底涌上一股酸涩。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
她知道徐俊杰一定会希望再有一个孩子。
方静禾低下头,眸底暗淡,几欲张口,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下个周给我安排了一节公开课。】
公开课?仅仅是为了公开课?
徐俊杰虽然疑惑,转念一想,考编路上异常艰难,平时方静禾就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这个时候加上公开课,确实容易分心。
【如果你觉得累,我能帮你什么?】
【你要不要考数学编制。】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你让我考什么?】徐俊杰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把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了,半开玩笑调侃,【有你这一个正式的语文老师咱家气氛就够紧张了,我要是再考数学,咱儿子还活不活了。】
方静禾气结。徐俊杰哪都好,就是这安神乐业的态度才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你那个体育老师挣得又不多,就算是个正式的又怎样,不就是带着孩子玩。】方静禾嘀咕,【在哪玩不是玩,成天就想着带徐泽语出去玩。】
【你之前不是挺喜欢我这个专业嘛,再说体育老师咋了,总不能家里两个都是正课,那家里有点事谁管。】
徐泽语出生后,六个月产假结束,方静禾就去上班,家里平日婆婆带点,多数时间都是徐俊杰带。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还是性子使然,徐俊杰和徐泽语简直就是天生的洒脱散漫。
【所以说,你现在去考一个数学编制,总归是没有错的,增加一下收入,改善一下家庭环境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要这么一直懒散下去,光靠现在那点死工资?!就不能上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