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暂且别离(2 / 2)

“刚刚的画面很有交接仪式感嘛!”

“你是专程过来接我的?”崛井故意说笑问道。

“跟着爸爸他一起过来....接你算是一件很顺便的事情。”千鹤颇为傲娇开口。

“江崎博士!”崛井心神很不安地朝周围看了一圈。

就见不远处正将车开出的江崎博士正笑着跟自己打招呼。

“博士....”崛井尴尬一笑,却发觉自己车门被千鹤打开,她已经大大方方坐到了车内副驾上。

“到底怎么回事?”崛井连忙关上车窗,对着千鹤使眼色。

“什么怎么回事?”千鹤明知故问。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坐自家的车...”崛井表情极为夸张。

“咱们一起回家啊,有什么问题呢。”千鹤系好安全带,笑意盈盈盯着崛井。

“...所以咱们交往的事情博士其实已经....”崛井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崛井,你怎么这么没自信?快开车...我还想赶快吃上晚饭的。”千鹤连声催促,看样子才没耐心继续与崛井纠结这种没脑子的问题。

当一个人足够没心没肺地独自晃荡着来到餐饮中心的门口,飞鸟因为过于放松自然的缘故,结果一个没注意脚下湿滑。

也就在这即将摔个狗吃屎的千钧一发之际。

“快稳住重心!”一道沉稳女声适时开口,同时她一只手臂轻轻持住飞鸟向前摇摇欲坠的腰腹。

因而使飞鸟成功借力没有摔倒。

“啊...谢..谢谢...”飞鸟只感觉气喘不已,面色没由来发红。

他视野略尴尬上移,入目是一张英气秀丽的面容。

“你还好吗?....胜利队队员...飞鸟...”良担心的眼神在停留过后就注意到了飞鸟的服饰与身上的铭牌。

“...好吧..不得不承认..初次见面...我是胜利队的飞鸟...请多关照...”因为对方刚刚帮了自己,飞鸟难得表现得“谦逊有礼”。

“看样子你是新入队的....“那位队员”吧。”良在训练营也或多或少听说有关飞鸟的传闻,她礼貌的笑容中带上些许探究之色。

可是被良这么直率地打量,让飞鸟感到一丝面子上的挂不住,于是他立马挺直腰板作出反打量模样。

“我可是被破格录取的...完全靠的是实力...你,叫什么名字?懂不懂礼貌!”

“哎...有句话说..总之良我们两个还要去报道呢...”身后脚步紧跟过来的中岛,适时平息了这场初次交锋。

“哼...不懂感恩的家伙...还这么没规矩...”良强压住被飞鸟挑衅的怒气,回瞪了身后的飞鸟一眼。

“切...要说起来我可是胜利队的前辈...究竟是谁不懂礼貌!”飞鸟高昂着头,自顾自一撩头发,斜眼看着良与中岛的远去。

会议室内,喜比队长临时开设的集会通知让电脑屏幕前的野瑞当头一棒。

“咳嗯...所以说..崛井队员和丽娜队员的位置就由新来基地报道的中岛和良补位...这里有对应的工作手册...你们两位...”喜比难得有些犹豫地不敢直视野瑞的表情,尽可能专注于将两本工作手册交到良和中岛手中。

当手册被成功交接的一瞬,一道难以克制的失望压抑的愤怒声响起。

“究竟是为什么!?...就连他们的离开我都没有及时知情的权利...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野瑞冲了出来,握紧拳头,像是在朝着所有人质问,但却又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这..我想说...想说的是...其实...那什么...”喜比磕巴地想要解释,但内心的愧疚感又让他难以开始。

“这件事不是两位前辈主动要求队长您帮忙隐瞒的嘛....队长..是不是。”幸田有些看不过喜比的身上背负的重担,还是上前一步将实情脱口而出。

当听清楚这个解释,野瑞的眼神瞬间变得更为失落复杂,他环视室内一圈,握紧的拳头只能无力松散开。

他垂下头,喃喃自语。

“胜利...胜利队...大家都一个个...离开了...先是队长..然后...指挥...谁都可以被随意替代是不是...再也不是...原来的大家了....(声音几乎低到尘埃)”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抬头,强忍眼眶泪意朝着喜比队长一鞠躬。

“对不起...失陪....”

未等喜比反应过来,野瑞就直接逃离这间他如此熟悉且又格外陌生的会议室。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是我...”喜比喉头夹杂着梗塞。

“队长...那些前辈们究竟....发生了什么...”良面露困惑与心痛之色,看向门口。

只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这件事终究还是太难一字一句解释了。

然而下一秒,紧闭的门又再次开启,飞鸟突兀地闯入,高调开口。

“一个个的怎么这么没精神,他们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他。

飞鸟煞有其事地伸出一只手立誓。

“我飞鸟保证!”

“飞鸟....”良看向对方,心头不久前产生的厌烦感随即化作唇边一抹笑意。

会议室内低压的气氛也因此缓缓得到释放。

漆黑低压的私人房间内,冷热交替的不适感将野瑞的头脑埋藏入更深的混沌中去。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躺在床上有多长时间,窗帘的遮光效果出奇的好,分不清如今是白昼还是黑夜。

脑神经发出强迫性的刺痛感,主导着毫无生机的人体去做出一些自救性的举动。

他将一只手死死捂住脑袋。

冰冷与滚烫交替间,野瑞将自己身体蜷缩地更紧一些。

“他们完全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真的不可能在乎我的感受...难道不觉得十分自私,看不起人嘛!”

拳头一下下垂着身下的床垫,借此发泄心中没由来的怒火。

良久直到彻底没了力气,野瑞这才“死尸打挺”般从床上下来。

“是的...一定是生病了...所以才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呢...我更应该去学会理解...理解除我以外所有人的感受...”

野瑞微眯着眼,身形摇晃着摸索着开了门。

原本柔和的走廊灯光如今看来略显刺目,他机械地行走,嘴里不住嘀咕。

“去医务室就好了...去医务室...然后....”

思维就如此理性且沉默凝滞。

当卡蜜拉迈入医务室,入目便是颓唐神情萎靡至极的野瑞。

“野瑞队员?”她下意识开口礼貌打招呼。

野瑞依旧低着头,像是在半梦半醒间沉沦。

卡蜜拉无奈只能上前先用手试了下额头,她着实吃惊,因为触感温度滚烫。

“发烧了...你需要及时治疗。”卡蜜拉补充一句,半蹲下身子还是带上了些关心的语气。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尽可能打起精神来,好吗?”

野瑞愣愣微抬起头,嘴角十分牵强地想要向上抬起。

“抱歉,现在的我确实很没精神...实在是让真野...”似乎一下想到什么般,野瑞眼神中忽而闪过一道光亮,语气急迫追问。

“你是再次回到tpc基地的人....他们也还是会回来的对嘛...”

卡蜜拉只觉得被野瑞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好笑,闪身来到配药间,并没有及时作答。

“求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野瑞几乎是哀求开口。

“其实..我打算先给你配药的..你必须先接受治疗,但...我又开始觉得,你内心的痛苦和疑惑原本身体上的疼痛多得多...总之还真是为难。”卡蜜拉打着晃,动作熟练地调配好了治疗的药剂。

“确实是...”野瑞被戳中心事一下苦笑连连。

“不如就把这次的暂且别离当成除野瑞你以外的胜利队队员们的一次难得休假吧。”卡蜜拉边眼神示意野瑞躺上病床,边开始准备注射针头。

“休假!”野瑞愣愣地重复卡蜜拉话语的关键词,忽而一下想通了许多。

“那么说起来...独留我一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野瑞难得闹起了小孩脾气。

卡蜜拉就此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笑笑作答。

“或者你可以放弃治疗,直接休个病假,但我认为不是个好的选择。”

野瑞呆呆的,完全无法反驳,只好认命般伸出手。

随着吊瓶内点滴一点一滴进入体内,野瑞身体的不适感消退了不少,于是又再次有了“打扰”卡蜜拉的精神头。

“其实..我觉得...应该休息一天...或者半天...”野瑞掰着手指,内心依旧有着职业的负罪感。

“野瑞你难道没有什么除工作以外想做的事情吗?”卡蜜拉终于还是决定好好理顺这个年轻人的思维逻辑。

“啊...实际上...我的生活真的..打游戏算吗?我...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了...”野瑞可怜巴巴地伸出一根指头,眼见卡蜜拉眼神都透露出不屑,立马果决反问对方。

“可是那真野你呢...这也是你想做的事情吗?就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回到tpc基地的决定,究竟有什么解释呢?”

“呵...我只是做目前我这个人类能做的事情而已...还有也在等一个人...”卡蜜拉忽而也感到某种惆怅,站起身,来到窗边远眺大海。

“是在等真由美吧...不过...我也已经很久没她的消息了...”野瑞陷入沉吟,少年的心跳没由来快了一拍。

东京的羽田机场内人流涌动,不时夹杂着乘客们愉悦的笑声。

提着银灰色行李箱的良介从候机室内站起身,似有种留恋不舍的情绪让他再次往机场进口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当放下箱子的那一瞬,他眼神闪烁出惊喜的光芒。

从人群内一路小跑过来的崛井,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都还带着几分气喘。

“呼...幸好能够赶上...我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没提前跟你说...良介..我真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良介无声地紧紧拥抱住。

“我从来不会怀疑我们两个的感情...很抱歉我就这么匆忙的告别,现在的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双目对视间,崛井郑重且真诚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我原本以为尽最大的个人努力是能够改变得了什么的,但实际上本质的因素决定了根本的方向...我深感困惑迷茫...”崛井边说着,边又逐渐露出笑容。

“但一个人怎么能够永远消沉下去呢,反正崛井我并不愿意这样,相信良介你也是..我必须也向你看齐嘛...”

“是啊...一起开启新的生活,只要无愧于心就好。”良介快速接下崛井未完的话语,眉眼温和。

当两人话毕,良介耳畔却又传来另一道女声。

“真是的...崛井你也不等等我...”

手上提着一盒点心的千鹤紧赶慢赶地来到两人身边。

“我说...其实真的..只要能见上面已经谢天谢地了...”崛井又好笑又好气。

“良介先生...这是东京有名的特色点心...崛井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细心...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千鹤一口气说完,倒是才顾得上为刚刚的急速奔跑喘过来气。

良介双手接过,真诚道谢。

“果真还是千鹤小姐想得周到,这次回来的着急,没顾得上采买些熟悉的家乡味道...我真的很感动,多谢。”

随即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又弯腰提起身旁行李箱。

“下次我会带妻子一起回来,期待下次和你们的约见。”他特地笑盈盈地强调了“你们”二字,在崛井和千鹤格外羞涩的对视下,挥手向两人告别。

(是啊,除了胜利队队员,科学家研究员....我还是我自己,也是时候开始尝试新生活了。)

纵使还是略微感到不适应,但既然前方路途已定,倒不如怀着满心灿烂开启行程。

想到这,崛井屏息拉起身边人的手。

“好啦...我们回家吧。”

千鹤眼睛睁的大大的,但内里满是幸福的喜悦。

江崎住所的办公室,江崎博士刚刚拆开一封加密档案,扫阅良久,眼神透着几分激动,但更多的是复杂与犹豫。

紧锁的房门口传来妻子百惠温柔提醒。

“孩子们都已经回家了,十分钟后准备开饭。”

“好的,我马上下来。”江崎博士利落收拾完档案,正准备塞入密码抽屉,但因为一只手的颤抖,档案一角露出几个明晃晃的大字——ゼルダガス(滋尔达气体)。

见此,他的脸上从带着麻木的淡漠转向一丝深入忧心的痛惜之色。

“如果和平能够解决问题再好不过,也就不需要武器了,但武器的研究者与上层更在乎的是可控的平衡,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准确来说是已经彻底失控了。”

自顾自言语,江崎博士锁上了抽屉,收敛神色,打开房间门,下楼与家人用餐。

但这个夜晚,注定是喜悦与悲伤两级分化。

医疗中心的特级病房内,作为主治医生的深田恭子再三确认完病床上生命体征勉强虚弱平稳的根津博士后,眉头深锁。

“两小时后,无论是死是活,人我们都要带走。”这是上级派人来的指示,深田恭子也只能无条件服从。

“人的生命,本不应该产生过多的利用价值,就如此便是一件极为可悲的事。”

深田恭子只是犹豫三秒得出这么一个无关是非的结论后便快步离开,她似乎有种敏锐的预感,但无法多言。

病房内,呼吸机平稳地运行着,根津博士的眼珠却是无规则地转动着。

梦境中,他早逝的女儿麻美正坐在一只金色的巨鸟身上朝他伸出手。

“爸爸...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麻美和西拉都很想你呢....”

金色巨鸟那双宝石蓝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依恋用头蹭着麻美的手。

“麻美...西拉...”根津博士颤抖地伸出手,他完全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麻美在抚摸完西拉的头后,朝着根津博士伸出一只手。

“爸爸....”

根津博士早已泪眼朦胧,他加快脚步毫不犹豫搭上女儿的手。

终于,一切都已结束,根津博士的生命体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血色的光笼罩在病房,却又显得如此安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