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自许注视着他,仿佛是在确认他是否只是在与自己玩笑,但他的神情里并无半分玩笑。
是真的,知之真的不见了。
“白夷庭,你当初把知之带走的时候怎么怎么我说的?”孔自许近乎咆哮的质问。
白夷庭偏过头,声音嘶哑,“对不起。”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他没有狡辩其他。
若是,他早些把知之送回九夷山便好了。
都怪他,明明中元人界的妖物已被镇压,知之也该送还孔自许的,可是他却觉得知之可爱、好玩,便自私的将带他在身边。
可是他却没能看好知之,一切都是他的错。
“说对不起有什么,你当初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会将知之完整带回来!是你说中元人界药物猖狂,你一己之力难以收服,是你求着我让知之跟你一起下人界降妖的。”
“而妖物早已降伏,你为何不早将知之还给我!”
“白夷庭,你是不是觉得知之不过是一个偃甲人,不值得你用心看护?”
“对不起。”面对孔自许哽咽的质问,白夷庭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
接下来的几天,孔自许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方法,亲自搜寻知之,却始终杳无音信。
希望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失望和迁怒。
最终,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孔自许将一直跟着他寻找知之的白夷庭赶走。
孔自许说:“白夷庭,是我错信了你,我怎么会这么傻信了你的鬼话,把知之交给你啊?”
“你明明就是一个自私自大的鸟,除了你自己,你根本不会珍视任何人。”
“何况知之在你眼中只是一个偃甲人,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趁手的武器罢了,用完了就丢掉,然后轻飘飘的同我说一句对不起。”
“从前你打坏我的东西,我不与你计较,只当你是不小心,如今看来,你分明也就是故意的吧。”
“因为你莽撞,你愚蠢,你傲慢,你眼里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所以你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你的东西,坏了就坏了,丢了就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对吧?”
“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再来往了,我就当不认识你。”
孔自许的一番话让白夷庭愣在原地,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却说不出口。
错也铸成,再多的解释亦是苍白。
“滚啊,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孔自许狠狠推了他一把,一想到知之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今生我都不会再想见到你,白夷庭你走吧。”
从小到大,白夷庭第一次听到这么决绝的话,他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着转身离开。
他理解孔自许的愤怒,却无法承受这份厌恶与被彻底否定的决绝。
从那以后,他再未见过孔自许,也再未得到过关于知之的任何消息。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知之。
好在,兜兜转转,还是知知自己找到他了。
本以为终于能将知之送还孔自许,却不料孔自许没了踪迹。
这段回忆洪流汹涌而至,又被他强行压下。
白夷庭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飞在队伍的最前面,知之和赤霄竟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深吸一口幽冥界阴冷的空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放慢飞行速度让知之和赤霄跟上来。
孔自许那句“昔年心绪不稳,言语中伤了你,实非本愿”确实让他心理卸下诸多顾虑,至少孔自许没有真的不想再见他。
他记得,当时自己虽然痛苦,却并未怨恨孔自许。他只怪自己无能,怪自己把知之弄丢了。
当年孔自许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留下竹简让赤霄交给白凤。
而这个白凤也只能是他了,所以孔自许知道他没死在白凤楼的那场大火中。
孔自许如何知道的?明明当时连师尊都以为他死了。
还有孔自许留下的竹简里的内容,究竟是真是假?
无数疑问在白夷庭心中翻腾,像一群被困的飞鸟,找不到出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尊?”颜昭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白夷庭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他必须去忘川河,不仅是为了给赤缘解毒,更是验证竹简内容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