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刚打开门就瞥见了王轩宜面色难看,眉眼间透露一股混沌的郁气。
“你这是怎么了?”叶春沅让开身子,让她走进来,顺手关上门。
“受了点伤,亏着身子了瞧着脸色就难看点,没什么事。”王轩宜勉强勾了勾嘴角,扯出张极其难看的笑脸。
叶春沅犹豫了下没说什么,给她倒了杯水。
“不是说要多看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轩宜彻底笑不出来,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我怕我再看下去,连命都保不住了。”
叶春沅眸光一闪,他们分离不过月把,王轩宜的处境怎么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我前脚刚与你们分开,下一个目的地还是要路过露水湾,我本不觉得有什么,想起那处的美景,我鬼使神差地又走了进去。”
王轩宜揉了揉眉心:“真是昏了头,紧接着从那池子里爬出来了好多古怪的异兽和尸体,我脑袋昏沉,出手慢了不少,受了不少伤,最难对付的还是无形入体的毒素。“
说到这,王轩宜的面上染上担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东西的阴影,竟然不知不觉地重新踏入早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也因此不敢再往下走,回程更是一直觉得有人远远跟着她,她伤势好了大半时,几次想法子想将人引出来都没用。
“露水湾?”叶春沅挑眉。
王轩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摇摇头:“我总觉得跟露水湾关系不大,直觉。”
露水湾既然放自己离开了,又怎么会再把自己引进去,多费一番周折也就算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没有成功将人杀了。
怎么想怎么没必要。
王轩宜喝了口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下去,整个人暖了点才觉得舒服些。
有人要杀她,或许不止一个人还是一个势力!
意识到这个后,哪怕她回了赤风也不敢放下警惕,从李佳那得知叶春沅和余安行来了,即便觉得立马来不太好,她还是来了。
想到这,她歉疚道:“我来这么快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
叶春沅哑然,“也许吧,谁也不知道那些心肝黑透的人是怎么想的,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处处受制吧?”
王轩宜笑了,“是,晚上我请你们吃饭,还有李佳也来。”
“行。”叶春沅托着腮,思绪百转,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跟王轩宜和李佳交好,最起码能多知道些赤风的事情。
李佳不想去,她没有王轩宜那么大的好奇心,非要刨根问底儿,她更想就这样安定的活着,活一天是一天。
哪怕有一天突然死了,那死前的一瞬她也不想为了这些忧思烦心。
所以,她不想掺和进去。
但王轩宜那语气丝毫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一副天大的好机会,你必须要来的样子。
李佳无奈,扫视了一圈桌子,她特地叫手底下的人去买的,都是她爱吃的,今天本该是她宅家的放松日。
虽然无奈,李佳还是站直了身子,倒不是真为了叶春沅那几人,而是为了自己这相识多年的好姐妹。
叶春沅的身世再独特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叶家人都已经销声匿迹,以往留下的那点子恩情,早就随着岁月淡漠。
这时候叶春沅的出现,反倒成了大家不想看见的。
昔日,叶家对谁没点恩情?
起初还能惦记着,时日长了昔日的恩情反倒成了枷锁,毕竟比起那个盛世,现在人的日子难过呀。
李佳思绪万千,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
王轩宜眼巴巴等着,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想着拉个人一起,她做什么好像都不喜欢孤零零一个人。
看见李佳过来了,王轩宜脸上浮现出笑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进来。
李佳无奈,勾了勾嘴角,调整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快来,坐这你!”
王轩宜早就挑好了位置,李佳没来的这会功夫,凳面都被她擦了好几遍了,这会子瞧着还泛着水光呢。
李佳摸了摸自己刚换上的呢子外套,犹豫了下还是掀开外套坐了上去。
“好久不见。”李佳对着叶春沅笑了笑,语气平平。
“大家都认识,就当聚一起吃个饭,别那么客气。”
叶春沅还没说话呢,王轩宜敏锐地察觉到李佳的不走心,连忙打圆场。
李佳呵呵笑两声,低头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王轩宜。
恨嫁的老姑娘都没你这么上赶着!
叶春沅见状什么也不说,直接摆出了一个木盒,在李佳弥漫着轻讽的目光中缓慢掀开。
几个生锈的金属球?李佳挑眉,不解地看向王轩宜。
王轩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茫然地摇头。
“这是我从央禾城偶然得到的。”叶春沅目光幽幽地盯着那几个已经逐渐生锈的金属小球。
这球是空心的,里面有东西,她尝试掰开过一个,里面的东西几乎以肉眼不可觉察的速度消失。
因此,叶春沅便没再敢动剩余的几个,今日也不打算动,她只是拿出来给李佳瞧瞧。
细细打量李佳的神色,见她逐渐敛了神情,犹如戴上了一张面具般。
叶春沅便知道,李佳是知道些什么的,她起初进来时神情放松,偶然间流转的眸色也能看出来几分怠意。
可如今什么也看不出了,冷冰冰一张假人皮似得套在外面,显然是刻意收敛了情绪,不想被人看出来什么。
“叶小姐这是从哪扒拉出来的物件?”李佳声音细微地颤了颤,到后半句才平稳起来。
“也是机缘巧合,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叶春沅笑了笑,礼尚往来地回了句废话。
李佳瞥了眼眼前这人,她倒是笑得真切,话里却不露丝毫口风。
不过,这个东西...
她垂眸盯了片刻,默不作声地将盖子合上,缓缓道:“这东西见多了不好,还是收起来吧。”
这话一出,叶春沅立马招呼李佳吃菜,热情非凡。
李佳嗤笑一声,给面子的下了几筷子。
“我知道你想从我这打听消息,只不过轩宜不知道的东西,我哪怕知道也只是皮毛,这东西我在一个状如疯魔的异灵师身上见过。”
李佳眸光一闪,那年她独自出去历练,见到那个疯子。
一个强大的疯子,浑身污垢,发丝凌乱地在荒野穿梭。
她那时胆子大,稍微注意了些,便发现自己不敢招惹的异兽,在那人手中,却脆弱的如同书中记载的家猫一般。
那时她年轻气盛,又有家世傍身,还是大名鼎鼎的赤风基地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天才之名自小就挂在头上,最是心高气傲的时候。
怎么会接受自己不如一个疯子,于是她暗暗跟着那疯子好几日,想搞清楚他的根细。
最终,却被他一掌掐着脖子按在了树上,险些没了命。
窒息恍惚间,那人胸口处就坠着一颗金属珠子。
一模一样。
李佳闭了闭眼回忆,如出一辙的诡异气息,伴随着不祥。
她在叶春沅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
“那人疯了?”叶春沅蹙眉,继续追问:“他身上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李佳皱着眉头想了想:“哦,他是个瘸子,记不清是右腿还是左腿了,小腿中间往下没了。”
“那人呢?”
“死了。”李佳讪笑一声:“他想杀我,我还活着,那他自然是被我的护身异器杀了。”
“....”叶春沅惊讶地挑眉,竟然..死了吗?
看的李佳越发心情沉重,嘴角扯了扯,“本就是我年幼,因着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招惹了他,他莫名因我丢了性命,我心里也不好受,事后我差人去查他,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提起陈年往事,李佳的心情更坏了,她不是介意自己杀了人,若是为了赤风,杀再多的人她也不会在意,可那人着实无辜。
这些年,她用无数个理由试图劝服自己。
可自己心里始终清楚的知道,是自己错了,一点点好奇心罢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
她过不去这个坎,夜深人静时翻个身便会想起这些年的亏心事,刻骨铭心,时时刻刻都不能忘怀。
叶春沅和余安行对视一眼,叶春沅长叹一声,将这东西的来路说得一清二楚。
失智、影化...伴随着这些字眼出现,李佳那早已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
是了,那人的断腿上原不是污泥..
李佳难得有些失色,算得上瘦弱的肩膀颤了几下,伸手掩住了半张脸。
王轩宜却接受良好,“一定有人,一定有人在背后筹划这一切,他们造出来这东西,肯定不是为了造出这些不受控的怪物来!”
王轩宜猛然站起来,“那些黑袍人,虚影、异兽...”
“他们是失败品,这些人目的是为了制造出可控的强大奴隶。”叶春沅突然出声。
“先是从异兽下手,当然失败了,却制造出了祸及一方的央禾城,紧接着为了成功,他们又盯上了人,于是大肆宣扬央禾城,引得众多异灵师前往,使央禾之祸影响的范围进一步扩大,这一次,他们得到了一些小成果,黑袍人估计就是实验出的成功品,这也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开始挑选更加强大的异灵师,所以..”
李佳猛然抬头:“所以这些年异灵师的失踪的数量越来越多!”
气氛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这条推理,太合理了,合理到他们所有人都在话落的那一刻便全然接受了。
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接受了。
王轩宜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回过神。
是谁。
能是谁,会是谁..
几个人脑海中都有不同的名字,互相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佳收敛了神情,彻底没了兴趣,拿起外套匆匆离开。
临近家门时,险些一个踉跄趴在门上。
她有句话说错了,她确实要比王轩宜知道的更多,多得多。
那个金属小球,不!或许说是金属小球中的东西,她不止见过一次。
第一次,的确是在那个疯子身上,她被其短暂的迷惑了神智,反应过来后,对其当然产生了一些好奇心。
她有权有势,有的是人差遣。
是,她为了心里好受些,的确派人去找过那疯子的家人,也死了不少人,可更多的是死在寻找那个金属小球上
可现在,李佳孤零零坐在凳子上,昏暗的灯光照射,她扇动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不断变幻。
第二天,一支年轻的异灵师小队轻装出发,穿入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而一夜未归,在一处楼顶上枯坐着的王轩宜看着那几个熟悉的面孔,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是一团乱麻,混乱到接收到了信息,却不能做出任何思考。
存在感更强的是一阵阵往上涌的情绪,翻江倒海地往上涌,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肢体。
险些跌了下去,双手惊险地撑住半人高的围栏,王轩宜瞪着眼睛大口的喘着气,心有余悸地冲下楼梯。
.....
恶意提醒了王轩宜的叶春沅此时已经和余安行踏上回家的道路。
天塌了也得回家,管他七七八八的,真死也得死在家里。
叶春沅透过车窗享受还算舒爽的风,余安行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温柔。
突然,一道能量刃直冲车窗冲来,叶春沅下意识偏头,还是被其撩起的劲气划了一道口子。
杀气在一瞬间迸发出来,毫不掩饰的迎面冲来!
余安行踩住刹车,方向盘猛然右划,能源车调转方向,用更加结实的车屁股对着能量刃发出的方向。
电光火石间,余安行飞快地扑过去确定了叶春沅脸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才手持武器下了车。
人,就在车前,明明是笨重的体型,身形却敏捷到几乎看不出踪迹。
叶春沅摸着快速结痂的伤口,竭力控制着不断上涌的情绪,这跟在大马路上遛弯莫名其妙被路人扇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她不就难得乐悠悠吹个风吗?
恼怒不断上头的同时叶春沅深吸一口气,这么多次被算计的经历,早就让她明白越被情绪左右的人,死得就越快。
余安行没有废话地问对面是什么人,更没有问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下此杀手。
他什么都不问,石当当反而挠着头奇怪了,他提前问师傅了,要是对面问他,他要如何如何回答,师傅虽然沉默许久,但还是告诉他了。
他熟背于心,眼前这俩人竟然不问!
他忍不住呲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砰——”的一声,好生用力。
余安行和叶春沅非常默契,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木刃与风刃同时刺向石当当的额头!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