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煞有其事点点头,“听到了”。
黛黛火冒三丈,气急败坏道:“那你还不快快松开?成何体统!”。
林知远是吃亏上当过的,半点不敢懈怠,坚定摇头,“妹妹先放开”。
黛黛憋得小脸通红,“我不!”。
后者寸步不让,“我也不!”。
硬的不行黛黛上软饭:“大哥哥不疼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哥哥还是疼你的,但大哥哥成长了,知道疼二妹妹要讲究方式方法”。
见百试百灵的卖惨都没用,黛黛愈发紧了紧手上力道,林知远有样学样。
要不说这好的难教,坏的快呢?
两兄妹势均力敌的厚脸皮外加没底线,唯黛玉淡定的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瞅着越走越近的两位小郎君,张嬷嬷咬着后槽牙上前,“不知两位公子是……”。
卓江奕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张嬷嬷身后的马车,手上微微一礼。
“在下卓氏卓江奕,今日过来观榜,见闻林家小兄弟中榜,便想着过来道贺一二”。
“万望没有唐突才是”。
“哦,对了,这是家弟卓江然”。
卓江然也跟着一比一复刻自家老哥的动作,“是啊,恭喜了”。
张嬷嬷赔着友好的笑,黛玉也下来了,车上的两人同样下来了。
林大林二快速瞄一眼两位主的身上,不见凌乱才松了口气。
两厢汇聚,黛黛同黛玉并排于落后一步,林知远上前寒暄。
“原是卓兄,久仰久仰,听父亲多番提及,卓氏最年轻的族长,可是如雷贯耳啊”。
“林小兄谬赞了,我也听闻家中父亲对小兄弟是赞不绝口,一直想着一见,今日算得偿所愿了”。
林知远忙自谦,一通唱跳坐打,看得黛黛眼睛疼。
“……这是家中两位小妹”。
被点名的黛黛跟黛玉微微福身,算做招呼。
卓江奕两兄弟回礼,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只前者垂下的手微微蜷了蜷。
简单对过双方信息,知道人家也中了,林知远便跟人开启互相恭维,官场互捧模式。
不得不说,在这一道上,林知远比林如海要圆滑许多,好好的端方君子被黛黛训练得底线格外灵活,心眼子都快赶上体重了。
卓江奕略微诧异,几句下来滴水不漏,林家小郎比他小上许多,却是个有见地的。
“两家本就有旧,今后家弟恐同林小兄同朝,倒是缘分”。
林知远挂着一抹笑,“自是缘分,多多走动才是”。
“卓家大哥也别唤我什么林家兄弟了,不嫌弃的话,便叫一声之衡吧”。
卓江奕也不客气,分分钟递交自己的小字,整得他边上的卓江然有些懵:
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你的高冷呢?
你不是不喜同人虚与委蛇吗,今儿这笑怎的如此刺眼真诚?
临别之际,林知远提了日前黛黛与他说起的帖子,趁机给了对方一个准确时间,三日后。
眨眼功夫,卓家兄弟俩正式上门拜访,来了直接被带到东侧花园,那儿经黛玉精心设计,有一蘑菇厅坐落于层层堆叠的假山上,专可供赏月,谋事,会客,宴请……以及一些小型聚会。
前后各出抱夏,两侧配备耳房,四面环廊,整体结构形制多变,彩绘上的斑竹都是一笔一划绘制,厅的两侧上山路有不规则台阶和两端的长斜廊。
其余的还有一座红粉藏书阁,便是长斜廊的另一端尽头,为长条状,四周门户大开,既可观景赏花,也适合品茶对弈,环形书架上更是经典如数,予取予求。
余下的景观,小桥流水,潺潺而下,朵朵鲜花,芬芳扑鼻,碎石子路做曲水流觞,榆钱树环绕着荷花湖面,落叶翩飞……
六角攒尖顶的揽月亭中,卓江奕赞美之词脱口而出,“何方大师,实在无一不精美”。
处处透着一股子文人雅风,又有不堕门楣的大气恢宏。
林知远心底暗爽了一把,面上虚虚摆手,“哪里哪里,家中小妹拙作,叫卓兄见笑了”。
卓江然瞄了自家大哥一眼,“子衡兄过谦了,不过……不知可否冒昧问一句之衡兄,这是府上哪位小姐的杰作?”。
卓江奕淡淡扫他一眼,后者瞬间缩回脖子,赶紧起致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实在好奇心起,还望之衡兄海涵,若不方便,当弟弟随口胡言”。
这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歌舞表演,林知远也正好显摆显摆自家妹妹才华横溢,透了一丁点风。
卓江然一听马上不要钱的夸夸,好像真只是一时兴起,却是无人留意的角落里一直观察着自家大哥的微表情。
可惜的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人家的段位比他可高太多了。
这边的三人组这儿逛逛,那儿走走,友谊的小船说搭就搭。
另一头,黛黛同黛玉倒是不曾露面,姐妹俩蜗在自己小院里,一个焚香弄茶,一个研究新东西。
东厢房,立春跟立夏在门口守着自家姑娘,耳朵竖得老高老高,也是没办法,黛黛做事的时候喜欢静悄悄埋头苦干,没人打扰,一个人自言自语碎碎念。
炖蘑菇,煮毒药,研究研究古方子,发明发明新方子,随时随地给人来碗奇奇怪怪的汤汤水水。
宽大的月牙状木桌上摆放着诸多理不清道不明的瓶瓶罐罐,背后架子上一摞又一摞十之八九未曾见过光的书,距离黛黛最近的一本还处于半抽出状态。
一口用顺手的锅,边儿上一只贱兮兮的小白鼠,门口处摆着一把染色黑乎乎的扫帚。
黛黛照着新方子把东西一一丢进去,然后卡上盖子,软趴趴瘫到对面不远处的椭圆榻上,两条手随意耷拉着扶手,白嫩嫩的小脸五颜六色。
尤其鼻翼下的两片黑瓦胡须相当明显,立春二人探头探脑,视觉冲击下的她们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不过多年下来,两人已修炼至忍者神龟,勉强扛得住。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砰——的一声响,让抱着小白鼠昏睡的黛黛迷迷瞪瞪睁开眼,丢开怀里的小团子。
黛黛起身朝着自己的大锅走去,只是下一瞬……
“砰——”。
“嗷——”。
“姑娘!”,门口杵着的立春一溜烟窜进来,立夏熟门熟路转身跑去找府医。
之前为着府上两位主子身体不好需要进行调养,府上专门养了一位大夫。
后即便是好转了也依旧留着人,这不……她们二姑娘才更是个能折腾的呢。
府医住西次院处,穿过马鹏跟几间客居房便找着了人,“马大夫,二姑娘那儿出了点状况,要麻烦您过去看看”。
一回生二回熟,马大夫一听就知道什么状况,扛着药箱子立马跟上。
巧的是路过操手游廊处的时候,林知远跟卓家两人正准备去书房谈话。
这就给碰上了,一看这架势,林知远立马站不住了,“抱歉二位林兄,家中恐出来点急事,怕不便继续陪二位了,改日定当当面赔罪”。
随后又紧急招呼了林老管家把人好好送走,才道:“先行失陪了”。
卓江奕两人自是不会拦着,只是出去的时候到底预旁敲侧击欲打听些东西。
林老管家看护黛黛同黛玉比林知远这个继承人还严实,自然是什么也没让他们敲出来,还差点暴露自己。
林知远气喘吁吁赶到现场,打眼一看,黛黛头戴鸟窝,脸上黑漆漆就剩下俩眼珠子乱转……啊不对,还有白白的牙齿。
“你!”,林知远快速瞥了眼变得一塌糊涂的木桌,有些心梗得说不出话来。
黛黛瘪着嘴,先发制人,“……干什么,你是要凶我吗?”。
两行清泪下九天,在黛黛脸上留下明显的轨迹,叫她一张全黑的脸添了一下叫人啼笑皆非的亮笔。
林知远瞬间偃旗息鼓,包着嘴想笑,最后还是在黛黛一双阴恻恻的死鱼眼下憋回。
扭头问马大夫,“大夫,二姑娘如何?可有伤着?”。
马大夫挥一挥手,“无妨,洗洗干净便能恢复如初,并未伤到”。
一点点惊吓都是没有的,其实压根用不着特意过来治。
尽管早有猜测,但林知远还是不免担忧,闻言彻底把心落回肚子里,“有劳马大夫了”。
马大夫离开后,立春立夏以及林大三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林知远深吸一口气,“今儿又捣鼓什么了?”。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家伙干的什么,那皇上派下的太医被她威逼利诱攀关系给认做了师父,还留下一堆古籍方子,据传多是前朝得来。
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又尽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黛黛哼哼两下,扣着手指头小声逼逼,“美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