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难搞的甲方爸爸(2 / 2)

好不容易集齐所有力量,把这个亲王和他手底下的傀儡大军给解决了,却发现傀儡大军也是一群可怜人,也是受尽了亲王的折磨,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很多遭受了傀儡大军伤害的人们高喊着要把这些人给杀光,把这个小世界毁灭,给死去的同胞报仇,但最后大陆上地位最高的善良的主教拍板决定,要放过这些人,还给了他们解毒的药水。

啊,我们真是大慈大悲,居然能放下血海深仇,不计前嫌,背过身抱着我们残破的土地和家园,缅怀战火中逝去的亲人,好痛苦,好心酸,好无奈。

这么看来还真没毛病,甚至大世界的人还挺大度的,居然不计前嫌。

然而,如果站在小世界的人的角度,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卫月歆闭上眼,沉浸式地代入一下。

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整个世界被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强大恶魔抓住了,他挥挥手,就能往我们的世界里投放各种垃圾,引起一场又一场的天灾。

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遭受着折磨,痛不欲生,惨绝人寰,最后还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被对方的毒气弄成了傀儡。

我们的青壮年都被抓走,去做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爪牙,只剩下老弱妇孺继续留在这个已经被折腾得千里赤地毫无生机的世界里,继续煎熬。

要是那个恶魔觉得人手不够了,就会来继续抓人出去。

就这样在担心、恐惧、痛苦中,然后有一天,我们被告知,那些出去的人已经被全部诛杀,那个恶魔也被他世界的人给杀死。

然后,那个强大世界的人低头俯视着我们,商量着要怎么对待我们。

有一派人想要把我们都给杀了,为他们世界死去的人们赎罪,另一派人悲悯地说我们也是可怜人,应该拯救我们。

他们吵得很激烈,最后,他们当中比较有话语权的那个,说仇恨不该继续下去,于是给我们下了一场解毒的雨,然后把我们这个世界放逐了,给我们留下一条生路。

感激吗?不可能的。

释怀吗?做梦吧!

这些年的痛苦折磨谁来赔?我们死去的家人谁来赔?

被控制着双手沾满鲜血,然后视作魔鬼般被杀死在战场上,又或是在刑场上被集中处死的亲人,谁来赔?

他们死在异世,甚至亡魂都没法回家。

痛苦的悲鸣永不会停止,怨恨只会一日一日如同野草般疯长,心脏被血淋淋地撕扯着,活下来的人永远无法摆脱身体和心灵上的折磨,没有人会再知道幸福和快乐是什么滋味。

整个世界都被毁了,整个世界的人也都被毁了。

而这些,又要向谁诉说,找谁赔偿?

一场光明雨,就想把一切都一笔勾销?甚至还要让人觉得是恩赐?觉得不被继续追究不被株连,对方好大度好仁慈?

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

可笑得令人作呕。

可笑得如同我们因为弱小就被无度践踏的人生。

这些大度放过我们的人,和那个恶魔,又有多少区别呢?你们之间的纷争,为什么要扯上我们呢,你们都是有原罪的!

卫月歆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难受,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这真的不能共情,太可怕了。

这种一整个种族凝聚起来的怨恨痛苦的情绪,哪怕是轮回几生几世,都如同镌刻在灵魂之中,无法释怀,无从解脱。

她表情变得十分凝重:“这个任务……很难。这可不只是预告天灾、拯救世界的任务。神钥,你能跟我说说,那些任务失败的管理人,主要都是怎么做的吗?”

神钥道:“可以,第一个是帮助小世界脱离大世界的,管理人是告诉小世界的人他们的处境,然后从那个亲王手里夺来了水晶球,释放了小世界。

“第二个是打通两个世界的,管理人没有告诉小世界的人真相,但想办法杀死了亲王,让小世界摆脱了控制,并且把两个世界的通道打通,让两个世界的人互相来往,友好相处,担心小世界的人被欺负,还让小世界的人学习魔法,提高战斗力。

“第三个是帮助小世界统治大世界,管理人让小世界的人知道了一切,帮助他们进行复仇,让他们把多年来的怨气都发泄在大世界的人身上。

“还有一个,是让大世界的人得知亲王的阴谋,阻止了之后的事情,因为傀儡大军根本没出现,所以大世界的人很乐意去帮助小世界摆脱困境。”

卫月歆问:“每一次任务都是从下冰雹之前开始的吗?”

“是的。”

“也就是说,冰雹之前的那些天灾,都发生过了,小世界的人已经被折磨很久了?”

“是的。”

卫月歆细细思索起来:“第一个,没有让小世界的人报仇,怨气难消。

“第二个,同样没有报仇,怨气难消,还和大世界的人友好相处,谁会乐意和自己的敌人友好相处啊。

“第四个更绝,让小世界的人受大世界的人帮助,能把人憋屈死。

“可是第三个为什么也不行?小世界的人明明报仇了,把大世界的人踩在了脚下啊。”

神钥:“照理说,时间线被拉到下冰雹前,这个时候小世界的人还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的天灾是人为的,也不知道他们将来的凄惨下场,如果一直不知道真相的话,不该有怨气的。”

卫月歆愣了一下,喃喃道:“不该有怨气的。”

是啊,她刚才代入了一下自己,所以对小世界感受最深的,就是里面的人会有很多很多怨恨。

可是回想古代蝗虫世界,同样是时间线拉回到妖道出现前,昭帝那些人会对妖道有什么怨气吗?

没有的。

在他们眼中,妖道应该就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有着奇特能力的晦气蠢货。

按照这个逻辑,卫月歆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管理人不告诉小世界的人真相了。

不知道真相,他们对于帮助了自己的大世界,就只会有感激,不会有怨恨,就能比较容易走向大圆满结局。

这个思路原本是对的,按道理说,任务应该是能成功的。

然而结果却是任务失败,这说明判定者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那么问题回来了,为什么不满意?

卫月歆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因为她代入到小世界的人身上,觉得这样的结局很憋屈,难道判定者也这么认为?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三个方案为什么也失败了?

卫月歆挠了挠头,哎呀,这个任务真的很麻烦啊。

她一定要先搞清楚这个判定者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读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一定要分析出题人的意图。

“我们假设,我是判定者,我现在的立场,是完全站在小世界那边的,所以我觉得他们是有怨气的,我觉得最后的结果,一定要让他们把这口气给吐出去。

“所以,我不接受息事宁人,相忘于江湖,也不接受握手言和,友好相处,更不接受大世界帮助小世界。”

卫月歆顿了下,“这么说不贴切,应该是,我不接受小世界承大世界的情,从而将之视为恩人。”

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也不接受小世界欺压大世界吗?这不挺解气的吗?”

但站在大世界的角度,大世界的人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受欺压呢?

好吧,这么想的话,这个方案也失败就有道理了。

卫月歆抓抓头发:“啊啊啊,这个甲方爸爸到底想干什么,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一口气堵在胸口,想找人撒气,但理智上也知道对方也是无辜的,所以怎么都不对,怎么都意难平,怎么都放不下这一茬是不是?”

她无奈地说:“这个判定者这么闲的吗?一次次回溯时间线,不要本钱的吗?”

神钥却沉默了,卫月歆也愣了下,小心问:“回溯时间线需要能量吗?”

神钥语气有些怪异:“需要,而且需要非常庞大的能量,尤其是这个任务涉及到了两个真实世界,其中一个还是比较高级的魔法世界。需要的能量就更大了。”

卫月歆问:“到底多大量?”

“非常非常可怕的量,你姥姥那样工作了上百年的管理人,所积攒下的星力,大约能回溯个一两分钟,至于以你现有的星力,能回溯几秒钟吧。”

卫月歆倒抽一口气。

我了个去,这个判定者是回溯了多长时间啊。

几天?几个月?

而且还不止一次。

“居然有这么富有的人?ta搞星力批发的啊?这样的人很多吗?”

神钥艰难道:“不,不多,或者说,很少很少。”

卫月歆也感觉到不对劲了,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又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不满意,甚至有点偏执的感觉,这要么就是能量多得没地方花,人又太闲了。

要么就是……局中人!

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但又觉得这种猜测很合理。

因为自己经历过那些,所以太过意难平,无论哪种发展,都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预期。

就像卫月歆体会到的那样,无论过去多久,无论轮回几次,都无法释怀,无从解脱。

那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啊!

她忽然察觉到什么,问:“你抖什么?”

神钥抖抖抖:“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的任务,不该是我能捡漏到的级别。”

卫月歆愕然,然后小心地问:“撞大运了?”

神钥哭丧道:“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踩坑里了,被谁拉去填坑了。”

“啊?”

“就是说,有人接到了这个任务,但是不想做,故意丢在任务池边缘无人的角落,指望着哪个倒霉蛋捡走。”

它就是那个倒霉蛋。

卫月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踌躇道:“那咱们还能丢掉这个任务吗?”

“我试着悄悄把它还回去……好像不能了。”

卫月歆心里也有点慌了,安慰神钥也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反正任务失败也没什么惩罚。”

神钥呐呐了好久,才说:“你觉得,我们任务失败,要害那个大佬重新花大量能量把时间线回溯,真的不会被追究吗?”

卫月歆:“……”别说了别说了,菜鸡已经在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