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二十多年的成长,卫月歆已经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女科学家,致力于对太空的探索和对航空事业的建设,取得了出色成绩,深得上司喜爱。
但她的个人终身大事一直是上司们操心的问题,在做了重重工作,介绍了许多个对象之后,卫月歆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未婚夫的人,婚期也随之定下。
但她心中的那股违和感却越发强烈。
这种违和感,终于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天,未婚夫急匆匆而来,抓着卫月歆质问:“你要申请调去深空研究院?为什么?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你知不知道去了深空研究院几年都未必回得来,现在去撤回申请还来得及。”
卫月歆表情淡淡地看着这位未婚夫,带着一丝歉意说:“抱歉,我已经决定了,取消婚事的决定,也已经报告上去了。”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
卫月歆表情依然平静:“我只是觉得,比起步入婚姻,我更希望将这一生奉献给我热爱的事业。你很好,你也值得更好的。”
说完,她就拎起行李,一个简简单单的包,大步离开。
坐上车后,她回首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但他真的不是她想要携手一生的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觉得这片土地并不是她的归宿。
可是她的归宿在哪里?
或许,头顶深邃的宇宙会告诉她答案。
几天后,她坐着飞船前往太空,来到了位于那里的深空研究院。
此后两年间,她一直潜心工作,发现了一些宇宙奥秘,但一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她看着无重力环境中漂浮无着的尘埃和水珠,仿佛看到了落不到实地的自己。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她的心上好像系了一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不在这个世界,她所有重要的东西,都不在这里。
于是,在某间实验室起火,重要数据即将被毁于一旦的时候,她冲了进去。
她用命救下了资料,让这没有归处的一生,画上了一个有意义的句号。
……
某古代世界。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江州首富独女的花轿出了门,沿街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好多嫁妆!”
“好长的队伍!”
“听说这卫大小姐才情出众,嫁的还是知府家的公子,最重要的是,还与未来丈夫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那真是一辈子享福的命啊!”
卫月歆撩起盖头,听着外面的喧闹和祝贺声,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意。
那种从小就有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她从小就不认同身边的一切,包括女子要贞静、要循规蹈矩的闺训,包括一眼看得到头的相夫教子的人生,包括身边那些喜新厌旧、以娶贤纳色为骄傲的男人,而最不认同的,当属那奢靡软弱、节节败退于蛮族、对天下苍生没有丝毫益处的朝廷。
她从小就向往着高墙之外,她觉得自己只要走出去,就能创下一番大业,她不喜欢这个世道,她想要把这个世界换一个模样。
但她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惊世骇俗,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但越到婚期临近的时候,她越是压抑不住了。
不能就这么草草一生,不能从一个大院里出来,又落入下一个大院里,不能一辈子被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我的一生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在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人仰马翻,花轿重重落地之际,她逃了。
脱下一身夺目的嫁衣,取下头上繁复的首饰,只留下最值钱也最容易出手的金银玉饰,趁周围乱糟糟之际,混入人群,消失无踪。
等狂风停止,众人发现新娘不见了,短短片刻便成了江州的一个大新闻,卫家老爷夫人问讯登时昏死了过去。
不过,当夜他们便收到爱女的手书,说她不孝,不想成婚,要出去闯荡,性命无忧,父母勿念。
两人气了个好歹,完全看不出平日乖巧娴静的女儿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不久后,边境出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小兵,以惊人的速度爬升上来,短短几年就成了边境的一员大将,随后又在一场大战中,重伤蛮族元气,将蛮族驱逐到荒寒的草原,至少二十年内再无一战之力。
朝廷大喜,圣旨嘉奖,将她召唤回京。
但朝廷不知道,卫月歆在京城埋了不少探子,知道朝廷对她可不是只有嘉奖之意。这次回去,好一点就是杯酒释兵权,坏一点就是无妄之罪加身。
未来二十年不会有大战,所以,也不需要这么一个功高盖主的战神存在了。
她淡淡一笑,依诏还京,但在皇帝向她发难前,先擒住了皇帝老儿的小命,杀光了所有宫廷禁卫,再让皇帝将诸皇子宗亲、朝臣百官一并聚集起来,然后,该杀的都杀了,该关的都关了。
一夜之间,宫内血流成河,宫外,她的三千亲卫奇袭入京,在探子的里应外合之下,控制了所有关隘。
因为有足够的实力,一场政变进行得毫无任何花哨和水分,她踩着前朝的尸骨血肉登上那个位置,将父母接入宫中奉养,世人才知,天下易主,还是一位女主。
此后数十年,她将全部精力投入治理天下和杀掉脑子不清楚的反对者上,但随着时间过去,她越发不耐烦。
她觉得这个世界不是她的,她也不属于这里,哪怕成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富有四海,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拥有,底下官员、黎民百姓的悲欢喜乐,她完全无法感同身受,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为防止自己成为一个毫无感情的暴君,在父母后来所生的幼女长大后,她将之接到身边,亲自教养,等她能独当一面便传位给她,从此消失无踪。
……
某末日世界。
来自五湖四海的幸存者在仓皇奔逃数个月后,终于抵达了首都基地,这里是全国最大最安全的基地,到了这里后,就不用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可以踏实睡觉,安心生活。
如果能找个有稳定工作的基地原住民结婚,那就更安稳了。
所有人都很欣喜,许多人还积极地为自己筹谋婚姻,除了卫月歆。
在逃亡的路上,她还没有太多闲心去想别的,但一旦安全安静下来,她体内躁动的心却越发跳动激烈。
这里不是她的目的地,她想。
她到了这里,并没有回家的感觉,这里结实的房子、稳定的工作、准时能吃到的一日三餐,都给不了她安定感,反而令她焦虑和无所适从。甚至当那些人想给她介绍对象、把人带到她面前时,整个基地好似都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一直奔波在路上,还可以安慰自己,是还没有找到落脚处,可到了落脚处,心却还是不能安下来,那就连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没有了。
她一定失去了什么。
她想,她或许只属于基地之外那惊险刺激的路途,而不属于任何一个目的地。
将这种感受告诉身边的同伴,他们都很担心地看着她,让她去做心理评估,去做心理疏导。
看来有这种感觉的只有自己,不能理解自己的人,那就只能相伴一段路途,往后祝他们安康顺遂。
而她,收拾行囊,重新上路。
她杀丧尸,杀危险的生物,看到落单的人也会救上一救。看到合心意的房子就多住两天,住腻了就走。捡到不错的车子就开着前进,坏了就舍弃。
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眷恋,没有什么东西是舍不下的。
她独自看过许多风景,吹过北地的风,数过戈壁的星星,在食人鱼出没的海域里捡过贝壳,也在幽深无人的深林里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她不愿意停下,一旦停下,巨大的荒芜感会将她淹没。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到了哪里,反正在遇到一个很强大的丧尸的时候,她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然后在无人知道处,与之同归于尽。
……
某现代世界……
某精灵世界……
某蛮荒世界……
……
屏幕前的21号发牌人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这怎么评分啊这。”
边上22号过来一看:“哦,这个薇子啊,这是她第几个世界了?”
“好多个了,每一个世界里她都呆不长,最长的是古代称帝的那个,但最后也是没有活到寿终正寝,而且完全不按剧本走,关键的考验节点根本等不到她,换了多少个世界还是这样,这还怎么评分?”
“这情况也真是少见,她自我意识太强了,哪怕失去了记忆,也无法认同自己的新身份,无法认同新世界,因此还带了点自毁的倾向。”23号也凑过来说,“你们看这个称帝的世界,是她活得最久、自毁倾向出现最晚的,但这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搞了一个大事业。”
23号叹息:“这人的事业心是真的好重啊。”
22号倒是理解:“搞事业的过程,也是她寻求答案的过程,只是折腾一圈最后发现,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21号继续抱着脑袋:“你们别感叹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要是按照评分规则来的话,她基本不在得分点上,可要是不给她分……她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槽点,既没有迷失,也没有胡作非为,更没有暴露什么心中的恶念,甚至每个世界里都有不小的成就,对普通大众是有贡献的。就因为个人意识过强,坚持自我,这能作为考核不过关的理由吗?”
她看向两个同伴,22号和23号也犯愁,23号问:“她之前不是已经算拿到保送资格了吗,怎么还来参赛?”
“不造啊,可能还得走一走程序?”
但是严格按照程序的话,她这一关得分会很低,甚至会直接成绩作废。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去问前辈,18到20号。
18到20号三人也挺无语:“你们不知道怎么处理,那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不是你们比我们有经验吗?我们那一届补位赛,你们就已经是裁判了。”
三人:那你们那一届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于是又去问更前辈的发牌人。
问来问去,终于有人发话。
“她对世界没有代入感,不是她的错,是我们的模拟世界没有做好,这样,把她投入真实的小世界,再派个她熟悉的人进去,引导她经历考点。”
于是,已经等了很多年也脑补了很多年的彭岚就接到活了:进入小世界,引导卫月歆过完完整且正常的一生。
正常?难道之前她都不正常吗?
一问经过,彭岚也沉默了。
虽然每一次都卡在结婚上面,没有完成这件终身大事,他是悄悄松了口气的,但卫月歆这几世,未免都太苦了点。
踽踽独行,漂泊无依,没有同伴,拒绝朋友,心之所向和现实相差太远,找不到归属感和认同感,所以,每次都是奔着自毁去的。
只要想一想,他的心就跟着疼起来。
他从未想过,她还会有这样一面。
哪怕这是模拟人生,但在她身上发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和和美美地过完一生呢。
“让我去引导她是吧,好,我愿意。”他回答道。
引导她过什么样的人生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