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月歆去检查了一下那个旅行袋，结果里面只剩下他们母女的证件，唯独卫爸爸的不见了。

卫妈妈这时候还只是单纯疑惑：“你爸怎么把证件也拿走了？”

打电话想问问，结果电话打不通：“现在这辐射大的，都影响电话了。”

不可能，昨晚她和彭岚都能打得通，人家彭岚还是在外地呢。

卫月歆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饭也不吃了，也顾不得外面还没完全天亮，开上她的小电车就要走，卫妈妈赶紧跟上来：“干什么呢？”

卫月歆：“你坐上来，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赶去水塘那边，果然这里一副被强盗光顾过的样子，水塘里被捞得干干净净，她在附近种的菜、养的田鼠，还有后来养的兔子什么的，全都没了！

卫妈妈一看这种情况就急了：“遭贼了？哪个杀千刀做的！没了这些东西，你爸还怎么走关系？我们还怎么跟人家走？是不是彭岚那个小子和他舅舅干的，你这里不是只有他们知道吗？”

“不可能是他们，他们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们这两天出门了都不在家。恐怕是我爸干的。”

卫妈妈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我们说好今天来收东西，他怎么会一个人来收？而且他一个人怎么能弄得这么干净？”

卫月歆心说，怎么不可能，昨天才给他说大致位置，今天这里就出事了，而且这里显然不止有一个人的脚印，甚至还有车辙印。

她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开车回去，直奔那刘老板的超市而去，这会儿天已经彻底亮了，远远就看到一辆辆大车小车，眼看着就是要出发的架势。

卫月歆停下车，大步走上去，一辆车一辆车检查过去，很快就在一辆面包车里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她直接拉车门，边上有人看到了，赶紧阻止：“哎你干什么！”

卫月歆一把推开他，重重一用力，把车门给打开，车里堆着好多东西，其中有几个水桶，里面养着鱼、虾、鼈、黄鳝……都是她水塘里的，眼熟得很，另一个笼子里关着好几窝灰兔子，然后还有一个编织袋，里面什么东西拱来拱去，显然都是田鼠。

完了还有两个箩筐，里面装着的都是蔬菜，还有一大堆半大不小的红薯和土豆，可不都是她种的。

最好笑的是，卫爸爸缩在角落，在卫月歆看过来的时候，还使劲往菜筐后面躲，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气笑了，质问他：“你什么意思？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卫爸爸不满道：“你什么语气！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卫月歆不再说话，擡手就要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边上几个男人忙围上来：“干什么呢？东西放下，怎么抢东西呢！”

“这是我的，我还要问我的东西怎么在你们这里呢！”

“什么你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的，小孩子家家的别跑到这里来讹人！”其中一人说着就要来抓她。

卫月歆避开他的手臂，肘部往他肋下一推，轻轻松松把他给顶退了好几步。

边上其他人一看：“嘿呦，都说着卫家的丫头手上有点功夫，没想到是真的！”

然后都围上来，似乎要仗着人多收拾卫月歆。

卫爸爸终于舍得从菜筐后面出来，赶紧来拉卫月歆：“干什么呀，你闹什么闹？赶紧回家去！”

“回家去？我回家去，然后让你带着我的东西，跟着这个车队远走高飞吗？卫兴和，你到底想干什么！从我口中问出水塘的位置，瞒着我连夜全部弄走这些东西，一根菜叶子都没给我留下！还想偷偷一个人跑路！

“你想过我和妈找不到你会多担心吗？你想过我们母女被你丢下，丢在这已经乱象频生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吗？你想过我们没了这些食物，以后怎么过日子吗？”

卫爸爸顿时被说得脸都涨红了，恼羞成怒道：“你这什么话？还连名带姓叫你爸的名字，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我什么时候说要抛下你们？我是先跟着刘老板他们去探探路，等安顿好了就回来接你们！家里不是还有吃的喝的吗？我又没给你们拿走！”

“探路？还回来接我们？那需要瞒得死死的吗？需要这么偷偷摸摸藏在车上吗？如果不是我来得快，恐怕连车尾气都看不到！”

她拽着卫爸爸的手臂，把他拉出来，拉到整个人都傻了的卫妈妈面前：“你看着我妈的眼睛，对着她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二十年夫妻，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卫爸爸被推到卫妈妈跟前，迎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想钻回车里去，又被卫月歆一把抓回来，硬是挣扎不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卫爸爸指指点点，他整个人羞臊得不行，嚷嚷道：“都说了，这只是暂时的，刚才你也看到了，车里位置有限，只能带我一个人，我这不也是舍不得你和你妈去挤吗？等我安顿好了，一定会想办法接你们走的！”

卫月歆看着自己名义上的老子到这个时候还在说谎，忽然觉得很可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这么一个烂人？

或者，他不是突然成为烂人的，他一直就这么烂，只不过以前烂得没有这么明显。

卫妈妈哭着问他：“所以，刘老板他们是只愿意带你一个人吗？”

卫爸爸面对妻子，到底还不能那么理直气壮，讷讷道：“车队位置紧张，暂时只能带上我一个，你放心，我会来接你们的。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这些年为了养这个家，干活干太狠，伤着了。这两天我是这里疼那里疼，头晕眼花的，这地方我是真的不能呆下去了，不然明天我就得住院去。”

这卖可怜是真的有用，卫妈妈还真的心软了，她面上挣扎了片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走吧，你走吧。”

卫月歆睁大眼睛。

卫爸爸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卫月歆却还钳着他不肯放。

“放手啊死丫头，你妈都不跟我计较了！”

卫月歆咬牙抓着她，瞪着卫妈妈：“你就这么算了！”

卫妈妈擦擦眼泪：“你爸为了我们，吃过不少苦，受了不少罪，现在他有好去处……算了，让他去吧，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副很哀伤的样子。

卫月歆觉得难以理解，又有种她在慷他人之慨的感觉，她张了张嘴，只能憋出一句：“他拿的是我的东西！他用我的东西，奔他的前程！”

你却一句算了就完了？完全都没有要为我抱一声不平，或者争取一下的意思？

现在不只是各自飞的问题，而是他要把窝里的食物都带走的问题！

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要送礼才有机会跟别人去辐射低的地方，而家里能送得出手的，就只有水塘那些东西。

你也不是不知道，真让他走了，以后就剩下我们母女了，这世道越来越乱了，甚至连粮食都买不到了，却还放任他把那些吃的全部拿走！

到底怎么想的？

到底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两个怎么生活！

哪怕是不想撕破脸皮，难道正常的做法不是想办法跟上这个车队吗？

什么车上位置不够，位置不够就不能自己弄辆车跟着？

这个不想着为妻女争取，一个劲说自己不容易，那个也没想着为自己和女儿争取，然后也觉得老公不容易，很贤惠地体谅了人家。

脑子里到底都在装什么？！

卫妈妈却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愤怒，嗔怪道：“就那么点东西，什么你的我的，你这些年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你爸挣回来的？现在拿你点东西都斤斤计较。”

卫爸爸有妻子撑腰，顿时腰杆子就壮起来了：“就是，不像话！这孩子就是不知道感恩，跟你老子算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吃了我用了我多少，我把你养到这么大，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

卫月歆：“……”

卫月歆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她觉得荒谬。

她爸要一个人带着全部最重要的家当跑路，她妈还护着他体谅她，然后转过头来两人一起指责她不知道感恩。

哦，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是一个阵营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好像都在说她跟父母计较这么点东西，很不应该的样子。

现在的关键是这个问题吗？

是这个问题吗？

这时候，那个刘老板终于过来了，看到卫月歆就眼前一亮，有些责怪似地对卫爸爸说：“卫老弟你生得糙，没想到侄女这么漂亮！“

然后很豪爽亲切地对卫月歆说：“你也别怪你爸了，你爸是真的想带你们一起走的，这车上位置也确实少，这样吧，我做主了，你和你妈都跟上，我给你一家三口另外安排一辆车子。”

听了这话，卫爸爸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被刘老板暗暗瞥了一眼，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卫月歆，似乎才发现女儿长这么大了，还生得很漂亮。

他眼里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而卫妈妈纯粹就是高兴了，很激动地问：“真的吗？我们也可以跟着走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连忙拉着卫月歆一起给刘老板道谢。

卫月歆却脑子里警铃响了。

这个刘老板明显是看她长得不错，才改了主意，这背后有什么打算不言而喻。

而卫爸爸显然也立刻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欲言又止，但他最终没有阻止。

而卫妈妈呢？她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意识，只顾着高兴，像是被恩赐了一样欢欣不已。

好卑微，还要拉着她一起卑微。

卫月歆的心凉得彻底。

哪怕觉得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女儿，但她在确定他们不是买家之后，并没有改变对他们的态度，哪怕和他们不亲近，但她也尽力做好为人子女的本分，家里家外的事情没少做，水塘那边的东西，她自己吃了一份，就没有不带回来给他们的。

是，回馈他们的是不多，但她这不是还没成年，能做得还不多吗？

她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这对父母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她冷下脸：“不用了，我不打算和你们一起走。”

刘老板就很遗憾的样子：“这样啊，卫老弟，你女儿看来对我们还是有误会，我看算了吧，你和弟妹也留下来别走了。”

卫爸爸顿时急了，怒瞪卫月歆，卫妈妈也责备地看着卫月歆，紧紧抓着她的手：“说什么呢，快给刘老板道歉！”

卫月歆挣开她的手，想要离开，但刘老板的那些人就围过来，把她的路给堵了。

卫月歆被气笑了。

看这架势，她是非走不可了！

……

人群外，彭岚站在阴影里，默默看着，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这几天他是特意避出去的，因为这是第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

这个世界虽然是一个真实的小世界，但本质上也是小说改写的，原本剧情中，卫月歆这个角色是一个小配角。

她的爸爸偷拿了她秘密水塘里的所有东西，想抛下妻女跑路，她发现后跑过来要说法，被刘老板看中，想带上她一起走，她警觉了，想离开，但她爸她妈都一起恳求她答应。

他来了后，人物关系什么的都没有插手改变，只不过卫月歆的前期积累变多了，当下的能力也变强了，所以，这一切还是发生了。

如果按照剧情，她拗不过两人的哀求，狠不下心，到底是答应了，但半路逃了，恰好此时辐射再次加强，全世界大部分生物发生变异，危机重重，从此她一个人挣扎求生，日后回来报复这些人，然后被正义的主角阻挠说教，最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父母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眼下，这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第一个考点。

这里考的东西很多，对亲人的背刺怎么处理，对恶势力的压迫怎么处理，对助纣为虐的人怎么处理，对冷漠围观的人怎么处理，对未来的选择又是怎么处理。

是面上顺从，暗中逃脱？是理智宽容，温和感化？还是当场暴走，黑化报复？

怎么选择都不算错，只是做法不一样，反映出来的性格和人格内核也不一样，最后得分肯定也不一样。

以卫月歆的前期得分，她只要在这里拿个基础分就行了。

也就是说，她只要经历这个考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