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伙夫都有铁甲?!”老太守吃惊到了极点。
他快步来到了那伙夫面前,一指他身上的盔甲。
“老夫能看看吗?”
王瘸子上下打量了这个老头,身上带着书卷的气息,或许是新来的教书先生。
王瘸子直接摇头拒绝。
“无妨。”远处的赵奇正让人搬运豆子,看到了这一幕。
“让这老丈看看吧。”
王瘸子得到赵大人的应允,才将铁甲解下。
裴明伦伸出手来,指尖在铁札甲上划出一道水痕,桐油的腥气混着新铁的凛冽直冲鼻腔。
五十七片甲叶缀成的掩心镜正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晕,这让他蓦地想起刺史府库房里供着的明光铠。
那副连西州都督想要借阅都得批红请旨的宝贝。
“一副腿裙甲,可抵百石粟。”老人的拇指摩挲着甲片边缘的卷云纹,四年前他主持修缮云州武库时,工曹报过一笔账:
熟铁十锻成钢需耗炭二百斤,三州二十四县年产生铁不过八千斤。
而现在校场五百套半身甲抵得五千斛精粟!
“河朔三镇节度使的具装甲骑,全身不过七十二片。”老人抚摸着盔甲,脸上充满了震惊之色:
“你们这些戍卒比他们还要奢侈!”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队伍上,他们身形如标枪,甲胄闪闪发亮,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老太守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识过如此精气神的精兵了。
“侧身斜刺,接回马枪!”
“哈!”
总旗官挥动虎头令旗的瞬间,那五百名士卒所组成的枪林自西向东次第翻卷。
五百具铁甲迎风震响,裴明伦分明看到某个跛足士卒的胫甲。
腿弯处多出两片铰接钢片,随着刺击动作锵然伸缩。
他们几乎是从头到脚,武装到了牙齿!
“廉将军昔年若有这等盔甲......”老人想起乾元八年赤云谷血战,三千步卒的皮甲被突厥角弓射成筛子的惨景。
他喉头突然堵得发慌。
“这个赵奇与众不同。”
这时候,裴寒衣走了过来。
她一指远处的河边的田地。
在这里,有大批的流民正在喜笑颜开地指挥耕牛犁地。
“他将田地分发给了流民。”
“当兵有三亩田地可领,斩杀敌人也有田赐。”
“他把武功秘籍传授给士卒。”
“赵奇与江南的米氏商行有很深的联系,最近一个月里,倍受达官显贵所追捧的白瓷,就是出自阴山营地。”
“可以说……”裴寒衣抬起头来,目光掠过正在训练的士卒,望向远处正在跟主簿吩咐种植豆子的赵奇身上。
“在这阴山南麓,赵奇的话,就是圣旨。”
裴明伦指尖抚过夯土墙上的裂纹,那里面填塞的竟是糯米浆混着碎陶片,可抵御五石弩车的射击。
“捅你,捅你~~”
十几个垂髫童子正骑着竹马追逐。
有几个总角小儿趴在篱笆外学枪阵动作,手里削尖的芦苇杆胡乱地挥舞着。
风吹来新麦灌浆的青涩气息,与孩童们的欢笑声混合在一起。
老太守脸上露出笑容。
“明日把营地里的文书、典吏唤来。”老人解下沾满麦芒的腰囊,露出珍藏三十年的松烟墨。
“该给娃娃们建蒙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