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倒并不能全然怪罪在吴军士卒的头上。
毕竟,他们擅长的是水战,水火相克,不是每个大都督都能调教出擅长火攻的队伍的。
好在的是,这损失的寥寥二三百人,在庞大的吴军序列之中,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若是换在了其他地方,恐怕身为主将的陆逊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此刻的陆逊,看着那四处蔓延的火光,听着那遍地的哀嚎,却是不由得也是眉头一皱,心头一凉。
无他,肆意的火焰,已经将战场照得透亮。
换言之,陆逊所依仗的最后一张底牌——黑暗的环境中,汉军无法掌控全局——已经随着火焰的腾起而彻底破碎。
失败,几乎是已经可以预见的了。
可问题是,这火焰来得太过突然而猛烈。
陆逊继续进攻的命令这才刚刚传达下去,现在下令回转,岂不是朝令夕改?
朝令夕改,从来都是军中最忌讳的事情。
一边是将士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威信。
即便是以“狠辣”著称的陆逊,也不免有些犹豫。
也就在陆逊犹豫的当口,前线的吴军却是已经向着北城城头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随着“啪”的一声,第一架云梯已经架上了城头,一队吴军将士随即在孙盛将军的指挥下,快速地登上了云梯。
看着这一幕,陆逊当即也是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犹豫:没道理人都已经在城下,却不攻而退。哪怕是退,也至少要再逼出汉军一张底牌来才行。更何况,自己率三万大军而来,未必就不能用兵力堆死对面的汉军。
抱着这样的心态,哪怕陆逊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命运,却也没有叫停战斗。
于是,压力也顺理成章地来到了城头汉军的身上。
确切地说,压力全都聚焦到了付燚一人身上。
而随着火焰的肆虐,城头上的汉军也终于看到了城下的情况。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火光下,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黑色的小点,几乎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要命的是,这黑色的队列一直蔓延到目之所极。
甚至在那未知的黑暗之中,还不知有着多少吴军。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显然,眼前的吴军,远不止万人!
“大手笔啊!”付燚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着:“连偷袭都要安排这么多人!”
虽然心中感叹,但付燚却是丝毫不虚。
无他,这吴军的将士人虽然多得很,但其所携带的攻城器械却是极为的简陋,为数不多的云梯甚至是挂梯几乎是他们所有的倚仗。
这也很好理解,为了隐蔽行军,像是箭塔、冲城车这样的大家伙自然是没法动用的,否则,恐怕还不待你接近城池呢,那吱呀呀的声响已经将城楼上的人给惊动了。
看那吴军还在组装云梯的模样,显然这些云梯也是经过分解,才被悄无声息地送到前线的。
云梯好歹还能分解,箭塔和冲城车这种庞然大物,却是想都不要想。
只是,仅仅凭着这十几架云梯和简陋的挂梯,就想要攻破自己严阵以待的江陵城?
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吕蒙不应该这么菜才对啊,不由得,付燚也有些疑惑:难道吕蒙还有什么后招?
东、西、南面的鼓声已经传来,倒也不怕吴军声东击西。
付燚是怎么也想不到对面的吴军还能有如何的后招。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干他们再说。
“传令,弓弩手立即按照计划,阻击二线之敌,城楼下的吴军,交给步卒。”付燚当即也是下令道:“告诉将士们,吴狗们没有攻城器械,都给我放开了打!”
所谓将乃兵之胆。
随着付燚颇为豪迈的命令,城头上的汉军部队也是瞬间士气大增。
尤其是刚刚赶上城楼的大量弓箭手们(因为弓箭需要消耗大量气力,所以弓箭手只有少部分参与值夜,大部分在城门后的营地中休息。),听到对手没有攻城器械的消息,几乎是欣喜若狂。
没办法,只要对手没有箭塔的压制,他们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风!”
“大风!”
声声呼喝中,汉军的弓箭手们已经列好了阵型。
“搭!”负责弓兵的屯长们齐齐对自己手下的弓箭手下达着指令。
“唰”的一声,弓箭手们右脚后撤半步,形成一个人字的站位,随着“啪嗒”的一声,一根根利箭很快被搭在长弓之上。
“引!”又是一声厉喝。
弓箭手的长弓随即随着屯长们手中的红旗高高举起,左手在前持住弓把,右手握住弓弦与箭矢,向后持续发力,知道长弓涨开似满月。
也在此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弓箭手的耳梢。
“放!”屯长手中的红旗瞬间落下。
“嗖嗖嗖......”
当即,无数的破空声随风而起,箭借风势,密集的箭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随即狠狠地插入了吴军的队列之中。
这一次,汉军的箭矢可再没有给吴军将士腾挪的空间。
没有了顶端火头的干扰,汉军的箭矢来得可谓是又急又快,再加上近乎覆盖性的密度,猝不及防的吴军根本避无可避。
同样是为了行军的方便,吴军将士的手中根本没有携带笨重的长盾。
因此,面对汉军的箭矢,吴军将士们几乎只能用薄弱的皮甲去硬抗。
可惜,在这样近的距离上,这单薄的皮甲如何能防住那疾驰而来的锋锐箭矢。(铁甲只有精锐中的精锐才有哈。)
如同热刀切黄油一班,如雨点般砸下的箭矢,轻易地便撕开了吴军的皮甲,“噗呲”一声,便是顺利地刺入了肉体之中。
鲜血,也当即随着箭矢的刺入喷涌而出,惨烈的哀嚎再度响彻在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