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在汉军的进攻中守住城池。
若是将这一条后路斩断,谁还敢出镇一方?!
至于曹丕,却也知道,此刻的大魏,可不是创业之时,可以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了。
于魏国而言,内部的安定团结,甚至远比一城一池的得失来得重要。
因此,和洽的谏言虽好,却不适合如今的大魏。
可偏偏,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曹丕还真不好否定这个建议,毕竟从法理上来说,作为地区最高长官的确有着守土之责。
眼看着曹丕陷入两难之中,下方的司马懿也是开口,道:“不知大夫以为,诱敌深入之策可用乎?”
司马懿到底是司马懿,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是将和洽铺垫许久的谏言给彻底粉碎。
“诱敌深入”的战术当然没有问题,那既然可以诱敌深入,那一两座城池的得失,要怎么算呢?
以一场战役最终的胜败论?
真的诱敌深入,有可能会战败;非是有意诱敌,也有可能功成。
显然,这样粗暴的方法,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而受到司马懿的启发,其余大臣也是纷纷发难道:“撮尔小城,如何能挡大军之侵袭。譬如汧县,示警已是其最大功效,何苦死守之。真要将我魏国精华全都陷于死地乎?”
......
“不若和侍中自领边境一城,但有所失,则斩汝头,何如?”
要负责谏言的大夫亲自领兵,这简直是要他送死。
显然,话至此,已经有些人身攻击的意味了。
你还别说,面对众人的嘲讽,和洽还真没有怂,甚至当即便要开口应下此事。很显然,在说出如此谏言之前,和洽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和洽愿意以自身的性命换一个“朗朗乾坤”,但曹丕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朝议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当即,曹丕也是朝着那将领怒斥道:“将军慎言。和爱卿乃是为国献策,若有不同意见,提出便是,却不可说此妄言!”
“是,微臣知错。”见曹丕发怒,将军也自不敢强项,当即便是向着和洽微微躬身道歉。
而曹丕见状,也是接着开口道:“不过,和爱卿,若要每城必死守,却也不合兵法。”
不待和洽说话,曹丕便是接着说道:“不过,对于那些不战而降之徒,寡人断没有容忍之理。”
说着,曹丕也是看向了众臣,随即开口道:“传令各地,并晓谕全军,但有不战而降者,寡人定斩不饶。”
显然,曹丕之言看似严厉,但实际上却是留有十分的余地。
首先就是这“不战”,并没有说明其范围。最简单的,派出斥候查探一番,算不算是已经战斗过呢?
另外,曹丕所言惩罚,只是惩罚投降之人,却不是惩处逃跑者。
这也就是说,只要你不倒戈相向,哪怕是逃跑,也不会被惩处。
只能说,没有经历过真正乱世的曹丕,心还是不够狠啊!当然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曹丕可以说是曹魏三代之中最为憋屈的一代了。
先帝曹操,一手建立起曹魏,有着足够的威信,杀伐果断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后世之君曹叡,因为曹家已历三代,加之权利过渡十分顺利,也有着肆意妄为的资本,其后期哪怕是大兴土木,也无人敢拂逆。
唯有曹丕,突然继位不说,身后不仅有着曹植等一系人马的掣肘,更有着思汉的一系人马捣乱,中间还有那些拥戴他上位的门阀世家等着敲骨吸髓。
可以说,曹丕的后半生,就是在不断地收拢权柄、加固曹魏的根基。
如今,曹魏又逢大败,曹丕的日子显然是更难过了。如此情况下,若是再激起门阀世家的不满与不安,这曹魏天下,恐怕立时就是个分崩离析。
因此,和稀泥,几乎是曹丕所唯一能做的了。
好在的是,提出这个方案的和洽虽然刚直,却也是有着明鉴卓识之人。
之所以提出要严肃军纪,为的就是能让曹丕能有一个借口震慑群臣与那群骄兵悍将们。如今,这个目的显然已经达到,自然和洽也不会继续胡搅蛮缠了。
而看着和洽乖乖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曹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和洽的褒奖,曹丕随即也是继续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何教于寡人乎?”
话音落,一众的朝臣也是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显然,除了兵力不足的问题,他们并不能说出更多的问题来了。
当然,与其说是想不出来,倒不如说,更多的问题没法说。
就比如朝堂上颍川系的一家独大,进而导致自家朝堂过于重视颍川一郡之地,显然也是朝廷做出错误判断的重要原因。
可是,这话能说吗?
显然是不能的,说了还混不混了。
这就像是年年月月的检查,没问题不行,有大问题更不行。
兵力缺乏的问题,当然不是全部的问题,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至少在众臣们看来是这样的。
只是,这个答案,曹丕显然是不满意的。
无他,早在其与心腹的先期复盘之中,曹丕便已经找出了另外的一个严重问题。而接下来他的安排之中,也有着针对性的措施。
可此刻若是无人,那可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