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合肥也好、徐州也罢、曹魏也都还有不少的兵力,付燚可不敢掉以轻心。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付燚这番的功劳已经是太大太大了,先败曹休,收江南数郡之地;再斩张郃,取颍川之地,若是再去司州蹭功劳,着实是有些不给旁的将军们机会了,也极容易引起不满。
也正是出于害怕影响的考虑,付燚虽然坐镇颍川,却丝毫没有想要全面控制颍川的想法。
因此,对于颍川世家门阀的主动上门,付燚就一个态度——避而不见。
即便是见到了,付燚也都推说颍川由荆州管辖,他无权置喙。
而付燚如此的态度,无疑是更加加剧了颍川世家们心中的惶恐。
毕竟,关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荆州如今俯首帖耳的世家们就知道。
哪怕是诸葛军师的老丈人,黄家,也丝毫没有任何优待。
可想而知,一旦关将军回返颍川,会对他们这些门阀世家们怎么处置。
当即,要求反攻颍川的信件,便是如同雪花一般飘入了洛阳城中。
而此刻的洛阳城,却是已经得到了张郃所部全军覆没,汉军占据许昌的消息。
一时之间,整个曹魏朝堂都有些失了声。
没办法,这个消息对他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甚至大过了曹休十余万大军损兵折将的消息。
一来,张郃毕竟是老将、名将,如此战死在了付燚的手上,着实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二来,颍川作为曹魏发家的源头,也是如今诸多大臣的故乡,它的陷落,实在是牵扯到了太多的敏感神经了。
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朝堂之上随着“哐当”的一声脆响,也是瞬间炸开了锅。
循声看去,却是黄门侍郎杨阜身形剧烈一晃,手中的象牙笏板掉落在地,发出的刺耳声响。
只是,此刻面色如纸的他却是顾不得君前失仪,嘴中结结巴巴地便是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许昌乃中原腹心,咽喉要地,如今一朝失守,洛阳危在旦夕,青、徐、兖、豫皆在汉军兵锋之下,我大魏社稷。危矣!”
说罢,双腿一软,杨阜险些瘫倒在地。
虽然杨阜说的义正言辞,但明眼人都明白。
之所以其如此失态,跟汉军的兵锋关系根本不大。
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其背后的杨家,乃是颍川世家。
不过,此时此刻,也没有人去在意这些了。
一旁的廷尉高柔,此刻也是满脸涨红,连胡须都跟着抖动起来。
随即,高柔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手抱拳,高声道:“张郃身为三军主将,手握重兵,却指挥不力,致使全军覆没、重镇沦陷,实在罪无可恕!即便他已身死,也不能逃脱罪责,应以军法追究其家族责任,以此警示天下!”
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气势汹汹直逼坐在主位之上的曹丕。
是的,高柔的话语看似针对的是张郃,其实还是曹丕。
原因很简单,张郃战死沙场都要被追究,那丧师辱国,却依旧苟延残喘的曹休又该如何处置呢?
这也怪不得高柔,从他的角度来看,之所以魏军屡战屡败,一直未能处置曹休,即便不是最大的原因,也绝对是重要的因素。
事实上,抱有这样想法的大臣并不在少数。
不过,即便这样的想法是对的,此刻却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可惜的是,能在如今这关键时候,明白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大臣,并没有多少。
还好,朝堂之上,也还是有明白人的。
就如出身颍川一系的陈群,虽然对于许昌的丢失也很是恼火,但却还是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听着高柔的话语,看着身旁已经蠢蠢欲动的众人,陈群心中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也是出班,沉声而道:“当下追究张郃罪责,已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商讨切实可行的御敌之策。”
话音落,陈群也是淡淡地扫过身旁的众人。
随着陈群的目光扫过,刚刚还想要借着高柔的话语继续落井下石的颍川一系的大臣们,也是纷纷偃旗息鼓了起来。
而这一幕,自然是被曹丕都看在了眼里。
不由得,曹丕的眼中也是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一方面,曹丕自然是感激陈群的识大体;可另一方面,作为君主曹丕也着实有些担心陈群在朝中的威望。
不过,曹丕显然也是明白人,他也很清楚,此刻显然并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
而随着陈群此言一出,也当即有曹氏宗室的将军出班而道:“司空所言甚是。末将以为,可即刻传檄兖州、豫州、青州,调集三地之兵,星夜驰援许昌。待援兵一到,便可内外夹击,重新夺回许昌。”
话还没说完,另一名将军却是“噌”地跳了出来,随即便是扯着嗓子大声嚷道:“不可!兖州、豫州、青州三州之兵,早已抽调一空,仓促之中,从哪里去调集兵马。而且即便能调集万人之数,又怎会是汉军之对手。”
“将军所言有理。”又一名将军也是出班应道:“汉军此番正是锐不可当,我军仓促迎战,着实难胜。一旦战败,则兖州、豫州、青州三州具是无兵驻守,汉军一旦东进或是北上,三州之地顷刻,恐怕就要沦陷。如此,我大魏社稷才真的要倾覆了。”
此话一出,一众的大臣们也是纷纷点头应和。
而随着众人的应和,当即便来自河北的大臣出班谏言道:“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此番汉军锋芒正盛,吾等或可迁都邺城,以暂避汉军锋芒。待于北方重整军力,再图南进。”
随着迁都的话语一出,整个朝堂也是再度沸腾了起来。
不用说,在场所有人的心思却是各异。
同为河北一系的大臣们自然是无比支持这个建议,毕竟,一旦重新迁都邺城,对于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至于其他的大臣们自然是竭力地反对着。
尤其是颍川一系的大臣们,更是不遗余力地反对——蛋糕就那么大,他们的基本盘已经被端了,若是再将都城迁移到了北方,那他们的势力势必要遭受沉重的打击。
甚至,一个不小心,颍川一系都将成为曹魏朝堂的边角。
这是他们所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于是,朝堂之上也是彻底地陷入了骂战之中。
倒是曹氏一系的大臣们,却是从这争斗中置身事外了来。
当然,坐在主位之上的曹丕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