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淮北惨状(2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785 字 1个月前

「大人!」书吏王七匆匆跑进,手中捏着一封汴京急报,「河南国主催粮!说三日内要两千石黍米,否则拿您问罪!」

张文贵脸色一白,拍案道:「两千石?颖州库房连一百石都凑不齐!这破烂城池,半数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粮?」

王七压低声音:「大人,国主最近又在挖宋室皇陵,听说连哲宗的永泰陵都刨了!他急着筹军饷再攻商丘,黏竿处盯得紧,咱们不交粮,怕是要掉脑袋!」

张文贵擦了把冷汗,咬牙道:「去!把城外的庄园再榨一遍!还有,派人巡淮河,抓几个偷渡的,说他们通明军,换点赏钱!」

王七苦笑:「大人,绿鍪军自从板渚被烧,早就吓破了胆,哪敢巡河?前日派去淮河的二十人,回来时一半脑袋挂在树上,说是义军干的!」

张文贵瘫坐回椅,喃喃道:「杨再兴这贼寇,烧了板渚还不够,现在又在颖州闹腾……罢了,写封奏疏,说颖州民穷财尽,求国主宽限!」

他提笔的手微微发抖,窗外一阵寒风吹过,狗头旗猎猎作响,彷佛预示这伪县衙的末日。

巳时,颖州城外,淮河北岸的凄凉荒野,杂草灌木丛生,掩盖了昔日的渡口。迁界禁海两三年,村落荒废,唯有几条隐秘小径通向河边,供走私者与偷渡者冒死南渡。对岸,寿春的明国旗帜隐约可见,铁路的汽笛声偶尔传来,彷佛希望的低语。

河边一处芦苇丛中,走私头子赵老三正指挥几个汉子,将一筐黍米与皮革装上小船。他年约四十,原是陈留的商贩,金军迁界后转做走私,与明国寿春的商人交易火器与布匹。今晚,他还要带一个偷渡者——义军探子李二狗——南渡。

「快点!」赵老三压低声音,瞥了眼河岸,「黏竿处的眼线最近盯得紧,昨夜老刘的船被截,满船货没了,人也没了!」

一个汉子低声道:「三哥,听说明军的铁路修到寿春,火器能打得金兵满地找牙。咱们这点货,能换几把火铳不?」

赵老三冷笑:「火铳?明军看得紧,换点布匹就不错了!不过,义军的李兄弟说,杨再兴在熊耳山备了火油,准备烧伪齐的粮车。咱们帮帮忙,说不定能搭上明军的线!」

李二狗藏在芦苇中,低声道:「三哥,今晚送我过河,义军有赏!商丘的赵立将军也派了死士,准备在板渚会合!」

赵老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知道,伪齐的狗头旗气数将尽,颖州的焦土荒野,迟早会燃起复仇的火光。

午时,颖州城外的绿鍪军营盘,烟尘滚滚。校尉刘黑虎叉腰站在校场,骂得唾沫横飞:「一群废物!昨夜巡河又折了八人,连义军的影子都没瞧见!河南国主下了死令,三日内不抓到偷渡的探子,全营都要掉脑袋!」

士卒低头不语,正绿狗头旗下的盔甲破旧,许多人连短鋋都握不稳。他们多是伪齐强征的农民,勉强披上绿鍪军的铁甲,却无心为狗头旗卖命。旗杆上的狗头旗破烂不堪,被风吹得耷拉,彷佛嘲笑这支军队的无能。

「校尉!」一个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气喘吁吁,「淮河北岸发现火光!还有传言,寿春的明军派了细作,正往颖州来!」

刘黑虎脸色铁青,踢翻身边的粮袋:「明军?还有杨再兴这帮贼寇,烧了板渚还不够,现在又来捣乱!」

他望向淮河对岸,寿春的炊烟隐约可见,传闻明军的铁路与火器已威胁伪齐命脉。刘黑虎心底一寒,摸了摸腰间的短鋋,低声道:「弟兄们,加紧巡河!谁敢偷懒,老子亲手剁了他!」

士卒勉强应声,无人敢看那狗头旗。他们知道,绿鍪军的日子不长了——连河南国主刘豫都自身难保,遑论这残破的颖州。

酉时,夕阳如血,染红淮河北岸的废土荒野。河边一处隐秘的芦苇丛中,李二狗与赵老三蹲在小船旁,低声商议。船上装着黍米与皮革,还有李二狗藏着的义军密信,准备今晚送往寿春。

「三哥,」李二狗压低声音,指着河对岸,「明军的铁路火光在那儿,义军的火油也备好了。烧了伪齐的粮车,商丘的赵立将军会派死士接应,五日后在板渚会合!」

赵老三点头,眼中燃起希望:「好!俺帮你过河,顺便换点明军的布匹。狗头旗害得俺家破人亡,这笔账,总得算!」

小船缓缓驶入淮河,芦苇摇曳,掩盖了水声。远处,颖州城头的狗头旗在暮色中耷拉,黏竿处的暗探隐于暗处,却未察觉这暗流的火种。

河对岸,寿春的日月旗帜迎风招展,铁路的汽笛声低鸣,彷佛在召唤北土之民。船头,李二狗握紧短匕,额上的白孝布映着夕阳,为北宋皇陵的血债发誓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