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谦道：「信。」

高胜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好。那便一言为定。金狗不灭，盟约不散。」

高娴摊开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四处箭头：一路向南，一路向东，一路向东北，一路向北。史斌、文仲龙、刘喜成等头领围立两侧。耶律羞花、贾延凯、苏文谦分坐左右，各自带着自家绘制的地形图册。

高胜的手指从代州出发，向南滑动：「高家军明春主攻平定、乐平、盂县、寿阳、和顺、榆次、太谷。这七处，是太原东面的屏障。拿下来，太原就成了孤城。」

史斌盯着舆图，眼中精光闪烁：「太原城里的金狗，早成缩头乌龟了。打他个狗日的！」

高娴缓缓道：「太原城高池深，强攻不易。可要是拿下榆次、太谷，断了他的粮道，困也能困死他。」她指着太原西面的汾河谷地，「太行山那边，岳二郎的『两河忠义巡社』已经打到沁州，必定北上。咱们南北对进，在太原城下会师，那便是金狗在河东的末路。」

高胜点头，手指又移向东面：「石家军南下，打平山、井陉、获鹿、元氏、赞皇、临城、内丘、邢台、武安。这一路，是太行山东麓的咽喉。拿下这些城池，就能掩护咱们的侧翼，也能切断金狗从真定府西援太原的路。」

苏文谦站起身，抱拳道：「高大当家放心，石堡主已在曲阳整兵备战。井陉关地势险要，金狗守将完颜速罕跟真定城里的拔离速有过节，咱们可先打其他地方，等井陉成了孤城，再回头收拾他。」

贾延凯接口，语气豪横：「刘家军主攻涿州、万宁、良乡、宛平、昌平、密云。这些地方，是燕京的西北屏障。拿下它们，燕京就暴露在咱们刀下。俺们还能跟蓟州的杨浩联手，从东北方向压过去。杨浩那厮，手底下有三千多号人，专劫金人漕运，是个狠角色。」

高胜手指继续北移：「贺家军跟契丹兄弟们，打宣德、奉圣、缙山、矾山、望云、柔远、顺圣。这些地方，是西京大同的东面门户。刘然已经打下武州、朔州、宁边州，你们两路配合，把大同围起来。」

耶律羞花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宣德划到大同：「契丹弟兄们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了。完颜粘罕把西京路当自家后院，屯了重兵。可咱们现在从东、南两面夹击，他顾头顾不了腚。」

高胜环视众人，沉声道：「四路大军，同时开打。金狗顾头顾不了腚，咱们就能抢在燕京调兵之前，把该拿的地方全拿下来。」

史斌咧嘴笑道：「打！打到金狗没处躲，打到天亮！」

高胜点头，又道：「金狗不会干瞪眼看着，他们一定会在燕京调兵，先打最冒头的。所以咱们四家，得有个先后次序。」他指着舆图，「刘家军离燕京最近，一旦动手，金狗第一个要扑的就是你们。贾头领，你们怕不怕？」

贾延凯哈哈大笑：「怕？怕就不来了！刘大当家说了，燕京的金狗，看着人多，可大半旗人老爷都养了肥膘，早没了刚来时的锐气。俺们只要撑过开头那几个月，等契丹弟兄们从北边压下来，金狗就得两头跑。」

高胜点头，又看向耶律羞花：「契丹兄弟们攻打西京路，要防着金狗从燕京调兵西援。刘家军在燕京西北牵制，你们只管放心打。金狗的援兵要是敢西进，刘家军就抄他后路。」

耶律羞花抱拳：「高大当家放心，契丹儿郎，不会让金狗好过。」

苏文谦道：「石堡主那边，也会分兵南下，在井陉、获鹿一带牵制金狗，不让真定的金兵西援。」

高胜最后道：「金狗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趁咱们还没动手，先发制人。所以，咱们得抢在金狗围剿之前，把兵力部署到位就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一仗，不为打一城一地，要把金狗在北地的根，连根拔起。太原、真定、大名、燕京、大同，这五座大城，是金狗在河朔的五大支柱。拔掉一根，金狗就塌一角；拔掉五根，金狗在北地，就再无立足之地。」

贾延凯起身，抱拳道：「高大当家，还是那句话：燕山的风再冷，也吹不凉弟兄们的心。这仗，俺们打定了。」

耶律羞花也起身：「契丹儿郎，不怕死。只怕死得没名堂。这一仗，名正言顺。」

苏文谦抱拳：「石堡主说了，金狗欠河北百姓的血债，该还了。」

高胜大笑，端起酒碗：「好！那咱们就说定了，四路并进，不死不休！」

众人齐声应诺，酒碗相碰，烈酒四溅。

史斌拔出腰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光。高胜接过刀，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苏文谦、贾延凯、耶律羞花依次割破手指，将血滴入同一碗酒。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高胜端起酒碗，先饮一口，递给史斌。史斌饮一口，递给苏文谦。苏文谦饮一口，递给贾延凯。贾延凯饮一口，递给耶律羞花。耶律羞花饮尽碗中酒，将空碗摔在地上，碎瓷迸溅。

「歃血为盟，同进同退。」高胜抱拳，众人齐齐抱拳。

窗外，代州的春风吹过城头，那面杏黄旗猎猎作响。旗上十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

远处太原的方向，隐约有烽火闪了一下，又灭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火光，很快就会变成燎原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