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一四八三章 拓俊京归正(2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3064 字 1个月前

「就是!」另一个文官附和,「他手里沾了多少高丽人的血,如今看金人要败了,就想回头?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万一他是诈降呢?」一个老臣捋着胡须,忧心忡忡,「金人派他来试探咱们的虚实,咱们若是信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朝堂上吵成一团。

王楷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听着大臣们的争论,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够了!」金富轼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满殿寂静。

他走到殿中央,环视众人:「诸公说的都有道理。拓俊京叛国十一年,罪不可赦。他手上沾了高丽人的血,这是事实。他给金人当奴才,这也是事实。」

他顿了顿,「可诸公想过没有,北界道、咸兴道、西海道、西京,四道百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殿内沉默。

「金人要征四道青壮,三丁抽二。老弱妇孺也要迁往黄龙府,去开荒。诸公可知,黄龙府那疙瘩,十去九不回。这哪里是开荒,这是绝户。」

金富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拓俊京是叛徒,可他是北界道的人。他手底下的拓家军,也是北界道的人。他们若是反正,至少能保住北界道、咸兴道一部分百姓,不至于被金人连根拔起。」

「至于他是不是诈降……」金富轼转向王楷,「殿下,臣以为,可以试。」

「怎么试?」王楷终于开口。

「让沈都督派船,从西海岸炮击,清理出一片区域,派人上岸。传密旨给拓俊京,许他世袭咸兴、北界两道。」

殿内再次炸锅。

「世袭?!」一个老臣瞪大眼睛,「这是裂土封王!他拓俊京何德何能?」

「他手里有兵。」金富轼说,「金人北撤,北界道、咸兴道就成了真空。咱们派兵去守,路途遥远,粮草不继。不如让拓家军替咱们守着,至少比让金人占了强。」

「可万一他以后反了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金富轼转向王楷,「殿下,臣只问一句: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北四道百姓被金人绝户,诸公在史书上,名声就好听了?」

殿内死寂。

王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准奏。」

他顿了顿,「传旨,拓俊京反正后,许其世袭咸兴、北界两道。拓家军改编为高丽北境守备军,听命于汉阳王庭。」

「金卿,联络沈都督的事,你来办。」

金富轼躬身:「臣,领旨。」

江华租界,明海商会都督府。沈千山听完金富轼的来意,沉默了片刻。

「金公,您这是要咱大明国的船,帮你们去北伐?」

金富轼点头:「不,只是示威。炮击沿海,清理出一片区域,让咱们的人上岸,给拓俊京送密旨。」

沈千山沉吟了一会儿,问:「你们王上信得过拓俊京?」

金富轼苦笑:「信不信得过,都得试试。北四道几十万百姓,不能就这么让金狗绝了户。」

沈千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西海岸:「这里,咸兴府外海,水深,炮舰可以靠近。金狗在那一带没啥像样的水师,只有几艘巡逻船。若只是炮击示威,问题不大。」

他转过身:「可上岸的人,得是你们高丽自己的人。咱明国的兵,不能掺和。」

金富轼点头:「这是自然。」

沈千山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三日后,有一批运粮船去北边,可以顺道。」

三日后,明海商会的武装商船出现在咸兴府外海。舰炮齐鸣,炮弹落在海岸附近的空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金军的巡逻船远远望见,掉头就跑。岸上的金军哨所也慌了神,一面派人往西京报信,一面收缩兵力,不敢露头。

趁着混乱,几条小艇从商船上放下,载着高丽密使,趁着夜色,从一处偏僻的海滩登陆。他们在接应者的带领下,穿过金军的封锁线,直奔拓俊京的驻地。

拓俊京接过密旨,看着那行「许其世袭咸兴、北界两道」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殿下,真的愿意信我?」他问密使。

密使是金富轼的亲信,躬身道:「金相公说,信不信,看拓将军的作为。北四道的百姓,在等将军。」

拓俊京将密旨收进怀里,起身,走到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际。

「传令下去,拓家军,集结。」

然而,一来一回,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金人的「最终动员」已经执行过半,四道的青壮,已经被押送着,往北去了。

拓俊京赶到北界道时,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队被绳索串着的奴户正蹒跚北行。老人走不动,被拖倒在地,鞭子抽下来,他们挣扎着爬起来,再走;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妇人也在哭;年轻的男子,被反绑着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拓俊京勒住马,望着那些从身边走过的奴户,沉默了很久。

「拦住。」他说。

亲兵们冲上去,拦住了队伍。押送的金兵见是拓俊京的人,骂骂咧咧,却不敢动手。

拓俊京走到一个被拖倒在地的老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浑浊的眼睛。

「老人家,您这是去哪私密尬?」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猝不及防的「呸」了一口,唾沫溅在拓俊京的脸上。

「狗奴才!」老人骂道,「韩奸!你还有脸问?」

拓俊京也不擦,站起身,对亲兵说:「解开他们的绳子。」

押送的金兵急了:「拓旗主,这是勃极烈的令……」

「我说,解开。」拓俊京的声音不高,但刀已经拔出来了。

绳子被割断,奴户们愣在原地,不敢动。拓俊京翻身上马,望着那些茫然的人群,说:「想回家的,回去。想投南边的,往南走。不想走的,跟着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转身就往南跑。

拓俊京拨转马头,往西京方向去了。身后,拓家军的队伍越聚越多,那些被解救的奴户中,有青壮年,捡起地上的木棍、石块,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能不能活。他们只知道,跟在这个人后面,也许不用去黄龙府送死了。

拓俊京走在队伍最前头,腰挺得很直。他不再回头,也不再停下。

他知道,这一去,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