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哲别当夜派出三百精兵摸至缺口,试探守军反应。城头立即抛下七八捆浸过油的草束,火把投下,烈焰沿缺口边缘烧了一整夜。
天亮时,缺口仍在,但边缘夯土被烘得更加坚硬,短时内无法扩大。
耶律哲别没有在这里继续纠缠,转而命弩砲集中射击城南塔楼。三天内,楼顶木垛被铁矢削平,守军弓箭手损失过半,城头火力明显稀疏。
保加尔人的弓箭对数百步外的砲手毫无威胁。他们曾试图在夜间出城焚毁攻城器械,但耶律哲别早已在雪地中设置绊马索与陷坑。出城的骑兵被包抄到城墙根下,几乎全军覆没。
第六日,来自喀山城堡方向的援军被蒙古轻骑在松林中的伏击所截,塔里克·卡马元帅战死在距城门仅半日路程的河谷中。
腊月廿六,投石机连续猛轰城门区域,弩砲压制残存塔楼。攻城车推至城下,顶棚覆三层湿兽皮,火箭射上去,只烧焦了表皮。
第八日,东城墙在连续轰击后塌陷了一段三丈宽的缺口。
耶律哲别的亲兵没有在缺口处集结,而是在夜间沿城墙根向东移动了半里,黎明前用火药炸开了另一处早已暗中标定的薄弱点。
双面夹击之下,守军的防线在太阳升起前便全线崩溃。
契丹骑兵涌入时,几乎没有遇到成规模的抵抗,比里亚尔城破。
耶律哲别勒马停在城门内侧,面朝街道上聚集的保加尔人,声音冷如铁砧:「车轮以上,尽屠之。」
他随即对部下补了一句:「留下能打铁、能架屋、能认草场的,送到卡门格勒。其余的,一个不留。」
比里亚尔城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男女老幼,无论贵贱,凡身高超过车轮者,尽数被斩于冰封的街道上。清真寺的圆顶被拆毁,萨满祭坛的图腾被投入火堆,城中堆积如山的皮毛、粮食与金银被装上牛车运回卡门格勒。
冰雪覆盖的街道上,血水顺着坡度缓缓流下,在城墙根处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冰面。冬天还长,它大概得到来年春天才会融化。
几乎同一时刻,喀山城堡也陷入了火海。保加尔可汗艾哈迈德·布加里原本还在等待塔里克·卡马的救援,却在第三天清晨看到了比里亚尔城方向冲天而起的黑烟。烟柱在冬日晴空中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立柱,连远在百里之外的喀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喀山城堡的东面也早已燃起围城篝火。耶律朮薛的左翼在半月前便切断比里亚尔至喀山的官道,途中焚毁数座储粮库棚,所有逃向北方的信使皆被射杀在路边冻林里。
合不勒汗的右翼攻克茹科廷后,马不停蹄地压向喀山城南。两路合围,将这座保加尔汗国的军事核心彻底孤立。
城内守军曾于腊月廿三出城试图驱散围城骑兵,但在开阔雪原上被合不勒汗的骑兵两翼回抄,折损数百人后仓皇撤回,此后城门紧闭,再不出战。
守城主将是易卜拉欣·卡其,保加尔汗国最负盛名的老将,曾在夏汛时亲率骑兵突袭卡门格勒外围。
此时他站在喀山城头,肩上旧伤未愈,仍嘶吼着指挥弓手填堵缺口。
耶律哲别的弩砲在比里亚尔城陷落后便分出一半调往喀山。
腊月三十那天风雪极大,三张硬弩同时扣动机关。粗铁矢呼啸着砸过去,直接撕裂了易卜拉欣的熟铁胸甲,连人带马狠狠钉死在木栅垛子上。这老将在冰风里挂了整整一夜,直到大年初一清晨,才被几个契丹兵用长矛像挑烂布袋一样摔下城去。
喀山城堡的围攻持续到正月初十。城墙在投石机连续轰击下崩塌了数处,合不勒汗的骑兵从东面缺口涌入,城内巷战持续了一整夜。
天光透亮时,城中几乎找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屋。条石基座被撬出运走,木梁焚为灰烬,深井被填以碎石。
艾哈迈德·布加里可汗在城破前一夜已带着妻妾与少数近臣从北面暗道逃出。他换上平民的羊皮袍子,裹紧头巾,沿伏尔加河支流的冰面一路向西北步行了十余天,经罗斯诸国辗转抵达拜占庭境内的普雷斯拉夫城。那里有他的姻亲,也是多瑙河保加利亚贵族多年的落脚地。他留下的王印被契丹士兵从焦黑的宫殿废墟中刨出,后来熔成了马蹄铁。
正月剩余的日子里,茹科廷、苏瓦尔、奥舍尔等保加尔商业城镇接连投降。大部分守军已在喀山与比里亚尔两战中阵亡或溃散,剩下的部落首领纷纷遣使献降,甘为西辽附庸。
耶律哲别将缴获的粮食、皮毛、铁器装车运回卡门格勒。俘虏中的铁匠与木匠被单独挑出,与其余男性分开编队。
比里亚尔城被屠后幸存下来的工匠们裹着破旧毡袄,在契丹骑兵押送下沿冻硬的驿道向东跋涉。他们的人数约有两千,耶律哲别在军报中特意注明:「皆可补矿场与河工。」
二月末,伏尔加河冰面开始出现纵向裂纹,细长的裂隙蜿蜒如蛇,从河心向两岸延伸。
冰层在夜间发出低沉的崩裂声,连卡门格勒城内的犬都跟着吠叫。耶律大石每日登上城楼,望着冰面逐日碎裂。大块浮冰顺流而下,撞击岸边礁石,发出一声声闷响,像迟来的鼓声。
积雪融化,屋檐垂下长长的冰凌,青石阶上汇起细流。
三月中旬,河面彻底解冻。耶律大石在城中心的议事堂召集各部头领与文吏,正式宣布改元。
随后,他在卡门格勒城头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他亲手升起一面新制的金狼旗。旗面上双头狼的图案不变,但狼眼处绣了两颗赤色宝石,象征这一场征服所流的血。
他望着伏尔加河两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降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城垣。
「朕,耶律大石,今日宣布改元延庆十二年,为康国元年!」
「自今而后,伏尔加河不再是保加尔人的牧水,而是我双头狼帝国的西疆大河。卡门格勒不再为边陲军营,而是我双头狼帝国西都大斡耳朵。保加尔之地,自此纳入大辽版图,置官、设驿、定税、治民,以驻城视之,不以游牧待之。」
城下万军齐声高呼,声震冰河。远处的伏尔加河依旧在封冻中沉默流淌,但所有人都知道,等春天真正到来,这条河两岸的秩序已经换了主人。
耶律大石的目光越过河面,望向更西边的黑暗。那里,还有基辅罗斯,还有拜占庭,还有更远的地方,等着他的双头狼旗。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下石阶覆着新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在他身后,双头狼旗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两双狼目一东一西,仿佛已经看见了更远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