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一五六四章 平遥介休(1 / 2)

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561 字 20天前

天眷二年八月十八,祁县城南的官道上腾起烟尘。牛显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头,铁蒺藜骨朵横搁在鞍桥上,风把骨朵上残留的干涸血渍吹得起皮。张峪跟在左侧,肩上斜挎着燧发铳,身后三千人马拖成长龙,沿着五马山南麓的官道往祁县方向走。金刚和朱立雄走在队尾,一个扛着板斧,一个揣着刀,两人偶尔低声说几句,更多的是沉默。

祁县的轮廓在午后日光里渐渐清晰。残破的城墙还是赵云离开时的样子,东倒西歪地立着,城门洞还是两个大豁口。可走近了才发现,豁口两边的土坯墙上新搭了几根木梁,上面覆着茅草和泥巴,勉强遮住了半边门洞。城门口站了几个复兴社的哨兵,看见牛显的旗号,远远地招了招手。

进了城,牛显愣了一下。街道上有人走动了。十几户旗丁屯户蹲在路边剪辫子,剪刀咔嚓咔嚓响,断发落了一地,被风卷着滚进墙根下的杂草里。几个妇人蹲在井台边搓衣服,棒槌一起一落,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巷口有个老汉支着个摊子,卖的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锅碗瓢盆摆了一地。牛显认得那几口封了的井,井口还压着石板,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苔。井台旁边新打了一口井,井沿上架着辘轳,井绳是新的,绳头绑着一块红布,正在风中晃荡。

县衙只剩一片白地。赵云蹲在废墟前,膝盖上摊着一本册子,旁边的文书念一个名字,他就拿炭笔勾一个。

牛显隔着老远就喊:「赵二哥!」

赵云抬头看了一眼,把手底下那个名字勾完,才站起来:「来咧。」

牛显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过去。张峪、金刚、朱立雄跟在后面。赵云站起身,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在金刚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进屋说。外头风大。」

县衙早被烧成了白地,只有后堂几间偏房没塌透。复兴社的人用木头和茅草搭了顶,勉强能遮风挡雨。屋里搁着一张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条案,几条板凳,墙角堆着几捆箭矢和一袋子干粮。赵云让人端了几碗水来,自己先坐了主位,牛显坐了左边,张峪坐了右边。金刚靠着门框站着,朱立雄在门槛上坐下。

赵云没急着问。他端着碗喝水,等牛显先开口。牛显喝了两口,把碗放下,指着朱立雄说:「朱大哥,恁讲。」

朱立雄清了清嗓子。他从邢台讲起,一直讲到晋城。讲到完颜拔离速肋下那半截鱼叉杆时,他停了一下,看了牛显一眼。牛显低头喝水,碗里的水还没喝完。

朱立雄接着说。完颜拔离速死了,邢台城里的纳合胡里改撑不住,东门缒了信使出去求援,信被张峪的人截了。岳翻把主力调去泜水打援,城里留了少数人鼓噪佯攻。纳合胡里改等不到援兵,夜里开北门突围,被庞毅截了回来。南门的签军从里面开了门,邢台才拿下来。

「左惠父子嗫?」赵云问。

「砍了。」朱立雄说。

赵云点了点头:「晋城嗫?」

「八月十五拿嘞。」朱立雄说,「李良从鹿台山调了五千人,牛显带人摸暗道,暗道叫金狗堵了,临时改从北门进。张峪在南门放火铳佯攻,把守军引到南边,北门的内应灌醉了签军,开了城门。完颜宗敏从西门跑了,光着膀子跑的。」

赵云听到「暗道叫金狗堵了」时,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看了牛显一眼。

牛显放下碗,闷声道:「俺们那条暗道是堵嘞,人家是从北门进嘞。」

赵云没再追问。他把碗搁在案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拔离速那三眼铳,二郎分给谁了?」

「王俊四百杆,王善四百杆。」朱立雄答,「铁甲也是两家平分。火药铅子各半。」

赵云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图是端木锦画的,汾河那一道描了好几遍,墨都洇开了。他的手指从太谷往南划,一路划到雀鼠谷,拿炭笔在那里点了一下。笔头断了。

「要的是这搭。」他说,「前头几个县,是顺路。」

他的手指从圈里往回拉,沿着汾河东岸一路往上,停在太谷的位置。「复兴社主力从太谷西进,沿汾河东岸往南,把平遥、介休、灵石、霍邑连成一线。雀鼠谷和冷泉关,卡死。牛显、张峪,你们三千人编进来,做前锋。」

牛显点头。张峪也点头。

端木锦是散会时才从山里回来的,裤腿上沾满了苍耳。金刚靠在门框上,看见他,把板斧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靠。

「左惠那狗日嘞,砍了。」

端木锦从裤腿上摘下一颗苍耳,捏在指头里:「晓得了。」

「端木锦,」赵云转向门口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人,「你带铜鞮山旧部走东侧山路,摸清每座城的底细。守军多少,粮草多少,城门几时开几时关。」

端木锦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