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平道宗的老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因为苏九先前的威压,更是因为这三个问题所牵扯的因果,实在太过重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回禀前辈,这第一个问题,关于前往中州大陆的稳定通道。”“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据宗门典籍以及历代前辈口耳相传,此通道确实存在,便位于我南归大陆极西之地的‘雪雷山’之巅。”
“雪雷山?”苏九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老者继续道:“正是。雪雷山乃是一处奇险之地,常年被冰雪覆盖,高空更有九天神雷肆虐,寻常修士莫说攀登,便是靠近百里都会被那逸散的雷威与酷寒冻毙。”
“在那雪雷山之巅,有一座上古时期遗留的超远距离传送阵,据说可以直接横跨无尽海域,抵达中州大陆的边缘地带。”
“开启此阵,需要海量的上品灵石,每一次传送,对阵法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负荷。因此,此阵并非随意可以动用。”
老者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苏九,心中暗道:“不过,以这位前辈的实力,恐怕所谓的守护者,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明智地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只是补充道:“此阵由南归大陆仅存的几个隐世不出的元婴家族轮流看守,寻常宗门世家,根本没有资格动用。”
“即便是我三大宗门,也需付出极大代价,并获得他们首肯,方能使用一次。但具体如何与那些守护家族接洽,我等留守之人,所知亦不详尽,只有宗门真正的掌权者,或许才知晓一二。”
苏九点了点头,雪雷山,上古传送阵,元婴家族守护。
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大致吻合。
看来,前往中州大陆,并非易事。
老者见苏九没有追问,心中稍安,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至于前辈所问,南归大陆的元婴修士是何时开始大规模离开的……据晚辈所知,大约是在五年之前,出现了一个集中的离去潮。”
“在此之前,虽然也有元婴前辈陆续前往中州,但数量并不多,也无甚规律。但五年之前,仿佛一夜之间,南归大陆的顶尖元婴老祖们,像是得到了某种统一的讯号,纷纷通过各种隐秘手段,离开了南归大陆。”
“五年……”苏九心中一动,这个时间点,与他当初在葬仙台,通过那诡异祭台所窥见的时间节点,惊人地吻合!
看来,血屠真人的情报,以及他对“天地枷锁”的推测,大方向上是准确的。
那所谓的“天地枷锁”破碎的反噬,或者说某种大恐怖,确实是在大约五年前开始显现,并逼迫那些元婴老祖不得不远走他乡。
“他们离开,是否都与前辈所言的‘天地枷锁’有关?”
老者面露苦涩,“正是。‘天地枷锁’之说,自上古便有流传,但一直虚无缥缈。直到近百年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寿元将近的金丹修士,以及那些元婴老祖而言,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大手,扼住了我等前行的道路,甚至要将我等拖入腐朽。”
“五年前,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仿佛天穹将倾,大道崩塌。那些元婴老祖们,修为越高,感受越是清晰与恐怖。”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离开,便是为了躲避这莫可名状的大恐怖,寻求一线生机。”
苏九默然,看来这“天地枷锁”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和恐怖。
老者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地转向第三个问题:“至于这地下仙城,乃上古无归宗遗址之事,前辈所言不差。”
“这些年来,我等三大宗、七大世家,确实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探索,也的确发现了一些区域。前辈当年所得的修仙百艺传承,便是其中最大的收获之一。”
他话锋微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实不相瞒,除了前辈已知的区域,以及那条五阶灵脉之外,我们后续的探索,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
“这地下仙城禁制重重,许多区域深埋地底,或者被强大的上古禁法所封锁,以我等的实力,根本无法深入。”
“我们曾尝试合力破解一些外围禁制,但收效甚微,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因此,这些年来,探索的进度几乎停滞。此地最核心的价值,目前看来,依旧是那条支撑着万仙城运转的五阶龙脉。”
老者说到这里,微微垂首,似乎有些惭愧。
但他心中却隐藏了一丝私念。
事实上,他们的确在一些边缘区域,发现了一些残缺的上古功法玉简和丹方器谱。
虽然对苏九这等体修大能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这些宗门世家而言,却也是宝贵的积累。
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一点,一来是觉得这些东西对苏九无用,说了反而显得他们无能;
二来,也是宗门敝帚自珍的本能。
苏九何等人物,神魂之力何其敏锐,老者那刹那间的神情变化,以及语气中微不可察的停顿,岂能瞒过他的感知?
他心中了然,这老家伙必然有所隐瞒。
不过,他也并未点破。
正如老者所想,一些残缺的上古功法,他还真看不上眼。
他拥有《荒古战体诀》这等逆天传承,寻常功法已难入他法眼。
他更在意的,是这无归宗遗址本身,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听完老者的回答,苏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雪雷山,五年之期,天地枷锁,无归宗遗址……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南归大陆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九位金丹真人,缓缓道:“多谢诸位如实相告。”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苏九的气息彻底从地下仙城消失,那九位金丹真人才仿佛从窒息中解脱出来,一个个身形踉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呼……走了……终于走了……”铸刀门的那位长老,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体修四阶……南归大陆何时出现了这等怪物?”仲家长老心有余悸,他先前被苏九气势所伤,此刻脸色依旧苍白。
太平道宗的老者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苦笑道:“不管他是何方神圣,至少,他今日并非为覆灭我等而来。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堪比传说中的元婴老祖,甚至犹有过之。我等在他面前,与蝼蚁何异?”
“是啊,元婴不出,此人几乎可以横行南归大陆了。幸好他似乎对掌控万仙城,或是与我等为难没有兴趣。”紫霄宗的代表也是一脸后怕。
“他所问的问题,皆是辛秘。尤其是那天地枷锁……唉,我等寿元无多,本也想寻求一线生机,可惜……”青城派的长老叹息一声,充满了无奈。
他们虽是大限将至,但谁又愿意真正坐以待毙,化为枯骨呢?
活着,总有一丝希望。
“只是不知,他日后是否还会再来。这万仙城,乃至整个南归大陆的格局,恐怕都要因他而变了。”
一时间,九位金丹真人议论纷纷,言语中充满了对苏九的敬畏与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明白,今日之后,南归大陆修仙界的平静,或许将被彻底打破。
一个能够轻易碾压他们所有人的存在,其一举一动,都足以引发滔天巨浪。
……
苏九离开地下仙城,并未立刻远去。
他身形几个闪烁,便悄然回到了地面上的万仙城。
此刻的万仙城,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与地下仙城的压抑肃杀截然不同。
修士们来来往往,或行色匆匆,或悠然闲逛,浑然不知就在他们脚下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变南归大陆格局的无声对峙。
苏九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拣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精致的灵食小菜,一壶灵酒,自斟自饮起来。
并非他贪图口腹之欲,而是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整理一下思绪。
雪雷山的上古传送阵,是前往中州大陆的关键。
但听那老者所言,似乎也并非易事,不仅需要海量灵石,还要通过那些隐世的元婴家族。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问题不大。
灵石,他有一些积蓄,不够再去“取”便是。
至于元婴家族的守护者,若是不识抬举,他不介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
真正让他沉吟的,是离开的时机。
中州大陆,他势在必行。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高的修行境界,或许还有关于“天地枷锁”,关于上古隐秘的答案。
甚至,他隐隐有种预感,他体内及那枚能够燃烧神火的特殊令牌,其真正的来历与用途,或许也只有到了中州大陆那等修行盛地,才能找到线索。
但是,现在就走,李家怎么办?
李香凝,他的道侣。
两个孩子,还有李老爷子,李邱飞等一众李家族人。
如今的李家,虽然在他的帮助下,整体实力有所提升。
然而,这样的实力,在南归大陆这等修仙界中,依旧太过弱小。
一旦他离开,若是遇到心怀叵测之辈,或者卷入宗门纷争,李家恐怕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他苏九的亲人,绝不能任人欺凌!
所以,在离开南归大陆之前,他必须为李家留下足够的底蕴,至少要培养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镇压宵小,在南归大陆这元婴不出的时代,拥有足够话语权的人物。
想到这里,苏九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酒足饭饱,苏九起身离去,没有在万仙城过多停留。
他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李家所在的落霞山谷方向飞驰而去。
……
数月之后,落霞山谷,李家议事大厅。
氤氲的灵气缭绕,厅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李峥端坐上首,面容沉肃。
下方,则是李老爷子、李邱飞以及李家几位核心的长老。
苏九,则坐在李峥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