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的身份若是按照所有线索指向的那样是萨拉查·斯莱特林,那希娅就有很多事想从对方嘴里得到答案,最起码也需要一条思路。
但正因为如此,希娅才越是沉着。
因为对方只是一幅画像,除了再度破坏它以外,希娅没有任何方式能制裁,也没有任何方式能逼迫他吐露信息。而且,画像没有时间概念,他千年的时光是实打实经历的,也没办法有任何所图,和日记本还妄图谋划自己的复活不同。
他开口,只能是因为他想开口。
有求于人,和被人请求,开口的姿态就自然天差地别,和画像交流如此魔法的事,最终却更是回归到如此不魔法的伎俩之上。
希娅故作惊讶的走了过去,将画像从墙上取了下来,与对方近距离对视着。
“解开它。”
画中人再度用唇语重复着自己的要求,眉头却蹙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求人的态度。
希娅扬了扬眉,不多废话,一挥魔杖解开了十六岁伏地魔所设下的这道静音咒——这真的很简单,哪怕是其他小伙伴都能轻易做到,只不过希娅有言在先,所以她们谁也没贸然尝试而已。
“布莱克,我知道你身体里也流着我的血脉。”中年男子当先开口,声线低沉,语气沉静,与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昂扬截然相反。
“斯莱特林先生。”对方的身份至此才完全确定,没有任何意外,希娅也沉静相对,“准确地说,现在巫师的家族多少都能有些您的血脉。”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斯莱特林眯起了眼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口中响起,“你应该明白。”
“嗯,我并不否认我拥有您的遗泽。”希娅没有用蛇语回复。
“只有认可我的人,才能打开密室,上一个是靠欺骗,而这一个,也是靠欺骗。”斯莱特林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或许我还将某种特质也融入了蛇佬腔的血脉中。”
他所说的‘打开密室’不是指进入地下的那片空间,而是到那个雕像前,打开通往口中房间的道路。希娅当时说的是‘斯莱特林,我愿意聆听您的教诲……’
“为了除掉蛇怪,我不得不这么做。”希娅坦然承认,“而且,谁又能否认我的确是想聆听您的思想呢?”
“你们这段时间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的思想,不早就伴随着上一个继承者传播到每个人的耳朵中了么?”斯莱特林嗤笑一声,用问句来回答问句。
“您既然已经说了听到我们对话,那想必您应该已经明白。”希娅也笑了起来,说道:“时代变了。”
画像挑了挑眉,进而沉默了下来。
要知道,画像虽然只是生者的一段记忆,与本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训练得再好的画像也只是画像,但这不意味着画像没有基于已有记忆思考的能力,也不代表它们不能有基于现实所得出的不同观点。
距离1992年之后三十多年的麻瓜能用简单的词语一语道破画像的本质,画中人是千年前萨拉查·斯莱特林所训练的“斯莱特林智能体”。
至于这个“智能体”究竟有多智能,那就得看后续的对话了。
“你们的理论经过你们不同人三番五次的论述,我很难不理解。”斯莱特林继续说道,“但你们所说的外界情形,我无法判断真伪,这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所以我也无法做出评价,更不可能轻易改变我的理念。”
这并不奇怪,莫说对于停留在千年之前的斯莱特林,就是对于百年前的人而言,如今的很多事物都是那样天方夜谭,不说什么麻瓜科技什么的,单只是对巫师而言,百年间格林德沃和伏地魔掀起的两次动乱也足以改变了巫师们很多固有的理念。
那分别是对外和对内的双重冲击,巫师与麻瓜,纯血与非纯血,将这个承平已久的社会所隐藏的矛盾一层层撕裂暴露。
伏地魔的确连英伦三岛都没出,但并不代表他的理念没有传播出去,海峡对岸古老的纯血家族们生出了什么心思,大西洋对岸的新型纯血阶层又是否想稳固自己的既得利益?
纯血家族是巫师社会的基石,这是任何人都不该去反驳的命题。让作为基石的他们让渡利益给外来者,比让红脖子将生产资料送给移民更不可能。
食死徒的队伍里有外国巫师,来投奔的也并非单纯是慕强的黑巫师。
极左与极右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但不可否认,他们的理念还在影响着一批又一批的人。
“所以,您留下蛇怪,是想如何清除所谓不配学魔法的人的?”希娅问道。
“我听你们说,你们前一段时间看见了戈德里克?”斯莱特林却突兀地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希娅皱了皱眉,他们在争抢谈话的主导权,但斯莱特林却如此粗暴。
僵持了片刻,希娅才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这段故事我或者同伴都在这个房间讲述过,其中的细节也都没有什么隐瞒。”
“他对于现如今的巫师,是什么看法呢?”斯莱特林还是自顾自地获取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他认为,未来的事情属于未来。”希娅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斯莱特林如此说道,“我只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画像,并非行走在世间的人,我也不会基于你们口述的只言片语就做出什么判断,更何况,我的判断也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
“我不否认,无论你是否那么想的,也改变不了如今的斯莱特林学院以及团结在‘斯莱特林’这个旗帜下的纯血主义者们。”希娅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怎样的计划,那是五十年前害死了无辜的学生,前不久又差点造成伤亡的隐患,是你本人对‘未来’的直接影响。”
这下轮到斯莱特林沉默了。
希娅并不催促,趁这个机会用魔杖将那边的椅子召唤过来坐了上去,又将画像悬浮在半空与自己平视的地方。
“我承认那的确是我的错误,虽然并非是我的本意。”他过了半晌才如此说道,“我应该为那名学生的死负责。”
“没有人追究你的责任,凶手是汤姆·里德尔,我不知道他是否向你报上了这个名称,还是……”
“伏地魔,他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斯莱特林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本名是我追问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比你的小心思还拙劣的心机,他不想听我的话,只想从我身上获得好处。”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虽然并非亲历者,但可以想象,他在那之后,在当时的斯莱特林学院确立了不容置疑的地位。”希娅顺着说道。
“我主张的纯血,是我认为巫师家庭才能不断的延续巫师的传承,一个连自己姓名都抛弃的家伙,说继承了我的意志,简直是笑掉大牙。”斯莱特林不住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