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器的话,让李成义还想要反驳,却被李旦的一声暴喝阻断,两人都闭上了嘴。
李旦的目光,看向暗处的李隆基:“三郎,你怎么看?”
李隆基从阴影中走出来。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静。
“杀一人即可,何必大动干戈?”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李旦挑眉:“你是说……”
“毒杀。”李隆基道,“武承嗣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他出毒药,出宫中内线,我们负责善后。李显一死,老太婆就算怀疑我们,也没有证据。”
武承嗣——
李成器皱眉:“武承嗣凭什么帮我们?”
“因为他也想做太子。”李隆基冷笑道:“他做梦都想。上次那个西域番僧的事,你们都忘了吗?他让人散布‘武氏当兴’的谣言,还花钱请人上书请他做太子,结果被老太婆臭骂了一顿,灰溜溜地缩回去了。他心里一直憋着火,只是没机会发作。现在机会来了,他能不抓住?”
“他信得过吗?”李成义问。
“信不过!”李隆基直接道破说道,“但不需要他信得过,只需要他有用。毒药是他的,内线是他的。出了事,也是他兜着。我们只是‘知情不报’,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
李旦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武承嗣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太弟之位。”李隆基道,“事成之后,他要父王立他为太弟。”
李旦冷笑:“他倒是想得美。”
“先答应他。”李隆基却道:“事成之后,父王就是皇帝。他想做太弟?做梦去吧。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他贬了、杀了,还不是父王一句话的事。”
李旦的目光在李隆基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儿子太聪明、太狠辣,让他既欣慰又隐隐有些不安。
“去吧。”他终于点了头,“小心点,不要留下痕迹。”
李隆基欠身:“父王放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身走出偏殿,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李旦看着他的背影,对李成器说:“三郎太急了。你要多看着他,别让他闯出大祸。”
李成器点头:“儿臣明白。”
那日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虽然一切都已经安排下去,但李旦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他感觉自己正在走上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虽然一切做的都很隐秘,却依让他很是不安。
李隆基再次秘密拜访了武承嗣。
这一次,他带来了李旦的承诺。
“父王说了,事成之后,立魏王为太弟。”李隆基站在武承嗣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只要庐陵王一死,您就是大周的储君。”
武承嗣大喜,亲自起身,拉着李隆基坐下,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
“好!我就知道你父王是个明白人!”武承嗣举起酒杯,“来,三郎,喝一杯!”
李隆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
武承嗣也放下酒杯,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只瓷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递给李隆基。
“这就是西域奇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就算是太医,也查不出来。只要放那么一小撮在李显的饮食里,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死状和中风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李隆基接过瓷瓶,凑近眼前看了看。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通体雪白,瓶口封着红蜡。
“还有呢?”他问。
武承嗣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展开,铺在桌上。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上到下,一共十二行,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职务和在宫中的位置。
“这是宫中内线的名单。”武承嗣指着帛书,“一共十二个人,从御膳房的厨子到端茶倒水的侍女,都是我花了十几年时间安插进去的。这些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只要把毒药送去,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李隆基将帛书也收入怀中。
“魏王。”他站起身,“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败露,后果是什么。”
武承嗣冷笑道:“当然知道。杀头嘛。所以我不会让这件事败露。”
他顿了顿,盯着李隆基的眼睛,目光如刀:“三郎,孤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父王反悔,不立我做太弟,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魏王是说那封信?”
“没错。”武承嗣得意地笑了,“崔元综当年写给相王的密信,你父王亲笔写的承诺,信里明确表示‘事成之后,重开九品中正,士族免除一切税赋’。那封信的正本在孤手里,副本在崔元综府中。这封信要是公开,你父王就会彻底失去士族支持。到时候,他就是条丧家犬,谁都不会帮他。”
李隆基面色不变:“魏王果然思虑周全。”
“告诉你父王,孤不是好骗的。”武承嗣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若守约,孤便是他最大的助力;他若失信,我便让他身败名裂。”
李隆基欠身:“魏王的话,侄儿一定转告父王。”
他转身离开。武承嗣目送他离去,对心腹武安道:“李旦这人,孤不信。但李隆基……比他爹靠谱。”
武安问:“魏王,万一李旦真的反悔怎么办?”
武承嗣冷笑:“那就按我说的办——把密信公开。到时候,士族不挺他,他还能靠谁?靠那些寒门子?做梦。”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书架,脸上露出阴冷之色,冷笑着道:“更何况,孤还有一个让他们父子反目的筹码。当年刘窦二妃的事情,孤留有证据,若是李隆基知道了真相,相王不知道是不是要虎毒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