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变后的第三天,厉延贞和上官婉儿站在观政殿外的廊下。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宫墙上,几只麻雀在跳跃、鸣叫。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在廊下匆匆穿行,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李隆基的鲜血已经被冲洗干净了,宫墙上的刀痕也被修补好了。一切恢复了原样,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
“梦中那一幕,不会再发生了。”厉延贞说。
上官婉儿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伸出手,让阳光照在她的手心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厉延贞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厉大人。”她终于开口,“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做那个梦。梦里的场景,和你在朝堂上说的一模一样——宫门大开,甲士涌入,我被押到丹墀之上,乱刀砍死。我每次做这个梦都会惊醒,浑身冷汗,整夜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噩梦。直到你在朝堂上说出那个梦,我才知道——那不是梦,那是预警。如果没有你,那个梦真的会成为现实。”
厉延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上官婉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素不相识,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厉延贞沉默了很久。他想告诉她,他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从一千多年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那个结局。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你不该死。”他最终说。
上官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再问,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厉延贞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薛潇站在远处的廊柱后面,目睹了这一幕。
她没有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上官婉儿的眼泪,看到了厉延贞的眼神。
她的心中微微有些酸涩。
她喜欢厉延贞,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她知道厉延贞心里有天下,有上官婉儿——但那不是儿女私情,是更大的东西。她不嫉妒,也不怨恨,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她深吸一口气,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朝厉延贞走去。
“厉大兄。”她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知道你心里有天下,有上官才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
厉延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七娘,谢谢你。”他说。
薛潇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厉大兄。”她说,“你以后要是回盱眙了,别忘了带上我。”
厉延贞愣了一下。
薛潇没有等他回答,笑着跑了。
武则天自觉年事已高,决定退位。
这一年,她八十一岁了。
岁月从不饶人,哪怕她是千古一帝。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手上的皮肤松弛如薄纸。她的眼睛依然锐利,但那双眼睛个安稳觉了。
太医说她“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但她知道,不是气血的问题,是心的问题。李显死了,李旦废了,李隆基赐死了。她的儿子、孙子,一个个地离她而去。她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那些陌生的面孔,有时候会想——她这一生,到底图什么?
“陛下。”上官婉儿端着一碗药,走到床前,“该喝药了。”
武则天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
“奴婢加了蜂蜜。”
“加多少蜂蜜都是苦的。”武则天将药碗放在小几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婉儿,你说朕这一生,值吗?”
上官婉儿跪在床前,不敢回答。
“朕十二岁入宫,十四岁被封为才人,二十六岁出家为尼,二十八岁重回宫中,三十一岁成为皇后,三十六岁与高宗并称‘二圣’,五十一岁成为皇太后,六十岁登基为帝。”武则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朕这一生,杀了多少人?敌人、亲人、朋友、儿女……朕都不记得了。”
“陛下……”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
“朕不后悔。”武则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朕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朕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朕。朕只是……有些累了。”
她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份诏书,递给上官婉儿:“拿去宣吧。”
上官婉儿接过诏书,展开。诏书上写着:
“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以继续处理朝政。皇太女李月令,仁孝恭俭,德才兼备,堪承大统。即传位于皇太女。钦此。”
“陛下。”上官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您……”
“别哭。”武则天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朕还没死呢。哭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照进来,照在她苍老的脸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太平。”她轻声说,“母后把江山交给你了。你要替母后守住它。”
登基大典在应天门举行。
应天门是神都最宏伟的建筑,高九丈,宽七间,上覆琉璃瓦,下铺青石板。门楼上悬挂着“应天门”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是武则天亲笔所书。
这天早晨,天还没亮,百官就聚集在应天门外。他们穿着朝服,手持笏板,按照品级排列成行。文东武西,整整齐齐,从应天门一直排到天津桥。
辰时,太平公主从宫中出发,乘坐御辇,穿过应天门,来到门楼之上。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遮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威严。
她站在门楼上,俯瞰着脚下的百官和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