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进门时,还给宋景秋和卫子玉使了个眼色。
宋景秋秒懂,先一步进了会议室。
他刚要安排座位,却发现邻近主席的位置,空著四个位置。
不用猜,肯定是他和卫子玉出来找吕所长的时候,司长亲自安排的。
旁边就有工作人员,接包的接包,挂衣服的挂衣服。
卫子玉再是迟顿,也看明白了:这几位,应该是陈司长安排的后手。
他心中大定,眨了眨眼睛:宋司,这下应该稳了!
宋景秋点点头:能让陈司和李局这个态度,这几位的来历可想而知。
再看会场里,其他人还好一点,表情都很正常,只是有些好奇。
当然,也可能是不认识。
但唯有马青林,极度惊讶,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越是惊讶,越说明,这几位的来头不一般。
暗暗转念,宋景秋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但吕所长呢?
天色渐暗,霓虹灯闪烁著七彩的光,透过旋转门的玻璃,映在吕所长的脸上。
林思成的语调很轻松,但他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大锤一样,轰响在吕所长心坎上。
「你们上去的时候,又来了几位。也是凑巧,我学习过这几位教授的论文,所以有些印象……」「如果没记错,有一位是JX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副院长,专精瓷器,研究方向为景德镇元明清官窑……
「还有一位,是复旦大学和上博联合组建,复大古陶瓷成分分析实验室的负责人,不久前,他们取得了技术突破:质子激发X射线萤光分析……」
「第三位,是中国科技大学科技考古与文物保护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研究方向为同步辐射X射线衍射……
「第四位,中科院上海矽酸盐研究所,古陶瓷组的副组长。他的研究方向LA-ICP-MS痕量元素溯源……」「这几位,吕所长应该有过耳闻,说不定,还认识……」
何止是有过耳闻?
而是如雷灌耳。
如果说元、明、清官窑瓷器研究,吕所长自认为不输于人。即便是JX省考古研究院、景德镇陶瓷研究所,他照样敢掰腕子。
但如果是古陶瓷成分、微量元素、痕量元素溯源,他还真就不敢说,比中科大、比中科院强。人家里面随便拉出一位,都是副院士,自己算什么?
当然,副院士不可能到这儿来。但即便来的是教授,研究员,那也是给副院士做助手的研究员。所以,他格外的想不通:只是一场扣押文物的覆核鉴定,海关竟然把这样的人物请到了现场?转念间,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盯著王齐志:「是不是你干啥了?」
王齐志心里一跳。
他给叶安齐出招的事情,就林思成知道,吕所长肯定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是自己搞了鬼?
「老吕,你别冤枉好人!」
叫了一声屈,眼珠转了两下,王齐志忙岔开话题:「林思成,这几位连我都不认识,你从哪认识的?」他也确实好奇:林思成学的杂,什么都爱学一点,这个他知道。
要说看几遍论文就能记住人长什么样,他是不大信的。
试想一下,谁翻期刊,会关心发表期刊的人长什么样?
但林思成早有准备:「由上博主持,准备申报的国家级非遗项目:古陶瓷修复技术,背后提供技术支持的,就是复大古陶瓷成分分析联合实验室、中科院上海矽酸盐研究所古陶瓷组……」
王齐志悚然一惊:啥玩意,申遗?
而且申的是「古陶瓷修复技术」?
那自己和林思成忙了这一年多,干的是啥?
他费尽心血,用尽手段,帮林思成弄出来的这个「非遗中心」和「研究中心」,千的又是啥?搞了半天,竞然是对手?
王齐志有些慌:「「他们到哪一步了?」
「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比我们要晚一些。重点在于: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动态传承谱系……」什么是动态传承谱系?
赵修能,加赵老太太……
「那就好……那就好……」
王齐志呼了一口气,但喘到一半,他又顿住:王齐志,你松个锤子?
那可是中科院………
一看就知道王齐志担心什么,林思成笑了笑:「老师,你别担心,研究和技术是两回事!」王齐志吡著牙:「再是两回事,那也是中科院?」
吕所长摇摇头:「林思成,你别和他说,他不懂!」
王齐志当然懂,他只是先入为主,被「中科院」三个字给吓住了。
就说一点:研究靠的是科技,而修复,靠的却是手艺。
所谓隔行如隔山,如果比瓷器修复,林思成能给上矽所的教授们当老师。
这就好比,你让科学家和农民比种地。
林思成所谓的技术支持,应该指的是中科院上海矽酸盐研究所的古陶瓷成分资料库。
这个确实没办法比,光是胎釉数据,就有八万多组(种),不但是全球最多,也是全球最全。数一数,从石器时代到现代,中国历史上陶瓷种类,有没有八万多?
但说实话,这些数据,顶多也就做个参考。要说对修复技术的帮助有多大,也就那样。
吕所长愁的不是这个,而是今天这个质证会。
海关请这么多业内大牛来,目的就一个:用科技说话,而非眼力,经验。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他和林思成之前研究的那套方案,很可能用不上。
确实用不上,不然林思成不会趁吃完饭的空子,把吕所长拦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吕所,既然要讲科技,咱们就用科技。」
「这上面,是东京大学针对佐贺县有田泉山陶石、天草陶石的研究数据。」
「除此外,还有朝鲜全罗南道瓷土矿源成分数据、并明代晚期,浙江金华、绍兴钴料矿成分数据……」吕所长皱著眉头,一脸的不解:「林思成,咱们之前分析过,这些瓷器虽然是和仿,但用的肯定是景德镇的瓷土,景德镇的釉果,并明晚时期较为便宜的浙青……」
「那这个有田陶石、天草陶石、朝鲜瓷土,都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用?」
「吕所长,咱们分析的肯定没错:这些瓷器,肯定用的是景德镇的土,景德镇的釉。但有一点……」林思成稍一顿,「他装瓷的坯匣、支胎的垫饼、支钉下的垫砂,难道也用进口料?」
吕所长愣住了一样,呆呆的看著林思成。
突然,「啪」的一声,他狠狠的拍了一下额头:「我怎么没想到?」
日本为什么不用本地瓷土烧瓷,非要从中国进口?
因为,日本只有烧陶的陶石,不产烧瓷的瓷土,只能进口。
不远万里,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从中国进口的瓷土,怎么可能用来垫胎脚?
钱多的扎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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