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知道!”
不可能,谁还不了解谁?
林思成再是自信,他还能保证高宗时的墨里不掺木胶?
他要敢,就不会被张远桥给问住了。
所以,他很确定这不是朱熹的字,同时还知道是谁写的————
田如龙刚要问,盛国安摇了摇头:他死不承认,你还能把他的嘴掰开,揪着舌头让他把话拐个弯?
估计是有外人在,不方便————
盛国安直言不讳:“林思成,如果这些问题都存在,但邦翰司不同意检测怎么办?”
几个人齐齐的一振:对啊?
这可是上亿的东西,平时光都不敢多照一丝,遑论放在射线底下检测?
不检测,你就没证据,拿什么反诉?
林思成不慌不忙,划拉了一下,把照片放大,正好是相机中有,而图册中的漏掉的五页的一页:“盛主任,看这一句:子所雅言:诗、书、执礼。恭而安,其言也韧————看这两个字子”、恭”————”
盛国安眯着眼睛:“子”字没有
这在宋代很正常,称为避讳,即“避开圣贤与祖先的名字”。
又分公讳与私讳,国讳与家讳:在一切官方文书中,只遵国讳,即避开本朝皇帝的名字与庙号即可。
但在私人交往、学术着述、书信、为师长撰写的行状墓志等场合中,避的却极多:国讳(皇帝)、圣讳(孔、孟)、祖讳(从父亲开始往上数三代)、师讳(从老师开始往上数三代,再加开宗祖师)。
其中包括名,也包括字。最省事的作法是漏字,即直接空着。如果不想偷懒,或是怕读者误解上下文的意思,则只能减笔。
就像照片中的这两个字:少写一笔。
但这里只有两个,而且是很常见的“子”和“恭”。再者盛国安并不是专门研究宋史的专家,他委实记不起,这两个字是朱熹的什么先祖,或是老师。
但他至少知道,肯定和两宋的皇帝无关————
一个“子”字,一个“恭”字。
盛国安暗暗记住:“还有呢?”
“盛主任,你再看这一句————”林思成指着第二页,“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得之时,活泼泼地;不会得之时,只是弄精神————
这两段是程颐论“性即理”摘言,出自《二程集》《遗书》卷二十二上————
”
“还有这一段:静后,见万物自然皆有春意————会得之时,胸中莹然无疑,止水明镜矣————这是程题的《论静坐》摘言:注意看这两段中的“会”和“之”————”
“会”字少了最
“会之”————这应该是什么人的表字。
盛国安再次记住:“再有没有?”
“有!”林思成划拉了一下,换了一张照片:“《河南程氏遗书》卷四:谢湜(程颐弟子)自蜀之京师,过洛而见程子(程颐)————”
“(湜)问:“古者诸侯建国,卿大夫受地多少?子曰:公卿大夫,直云诸侯之国,其臣之禄视其君之土地而为之制”————盛主任,你看这“卿”字,还有这个“直”字————”
“卿”字的耳朵旁少了一竖,“直”字的肚子里少了一横————
卿直————不对,应该是直卿,这也是表字。
盛国安点点头:“还有没有?”
“有!”林思成又换了一张照片,“这一句出自《二先生语六》:此一段,只为元字晦,故夫子解之————看这个“元”和“晦”————”
盛国安瞪大了眼睛:“元”字没有最
他确实不知道,之前缺笔的那六个字是谁的名字,或是谁的表字,但他至少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朱熹字仲晦,又字元晦,世称晦庵先生。
宋代理学再是达到巅峰,也没有自己避讳自己的名字的道理,这两个字缺笔,只代表一个结果:
这些批注,是朱子的弟子或是子孙后代写的。
不管是二传还是三传,是内亲还是外亲,只能是朱子的晚辈。但不管是谁,至少明,这些批注绝对不是朱子亲笔。
盛国安皱紧眉头:“林思成,子恭是谁?”
“南宋理学家何基,字子恭,号北山,人称北山先生。弱冠师从黄干(朱熹的女婿兼弟子),得朱熹正传————”
“会之呢?”
“王柏,宋代理学家,何基的弟子!”
“直卿呢?”
“直卿即黄干,又字季直。他是朱熹弟子,也是朱熹的爱婿,朱熹临终前,指定他为道统传人————”
盛国安猛吸了一口气:朱熹传黄干,黄干传何基,何基又传王柏————这是一脉相传,传了三代。
既然这些人的名字都有避讳,那等于手稿中写这些字批注的人,至少已是朱熹的四传弟子。
传承路线这么清晰,线索这么多,盛国安不信,林思成连大明宫廷藏书《文渊阁目录》、清朝内廷藏画目录《石渠宝笈》和《秘殿珠林》都能背下来,不知道写这些字的人是谁?
两人对视了一眼,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林思成避无可避。
“不是不能,我是怕了以后,你们会忍不住的研究,万一研究出问题来呢?”
林思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无所谓,一无职二无级,但盛主任,田所长,你们可是领工资的!”
“不可能!”田如龙断然摇头,“手和眼睛长在我身上,我还能控制不住?”
“呵呵————”林思成笑了一声,“田所长,这可是你的?”
“对!”田如龙拍着胸口,“是我的!”
“行!”林思成点点头,“朱熹传黄干,黄干传何基,何基又传王柏。但王柏并没有理学子弟,只有诗文和书画弟子————”
“但他有个师弟,叫金履祥,少年时随他习诗文、五经,尊他为师。后王柏拜何基为师,金履祥搭了个顺风车,也拜在了何基门下。两人虽然是师兄弟,但在王柏面前,金履祥一直执弟子礼————”
“然后再金履祥,这位极有理学天赋,是宋、元时期浙东学派和金华学派的中坚学者和理论家。他不但自己学的好,还极会教:元代着名学者,理学大家许谦、柳贯都是他的弟子————”
田如龙愣了一下:“这些字是金履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