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这画不简单(2 / 2)

看不出所以然,田如龙做罢,又压低声音:“盛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屏幕的光线太强,只能比对一部分。”盛国安稍顿了一下,“但感觉笔风有些眼熟!”

“眼熟就对了!”田如龙低声笑着,“你要不眼熟,林思成敢拿出来?”

盛国安顿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毕竟是第一幅拍品,不亮瞎狗眼,一鸣惊人,至少得足够亮眼。

林思成手里有那那么多的好东西,为什么独独拿这一件出来?

总不能是想自毁乌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碗?

这幅画确实画的一般,但林思成敢第一件就拿出来,肯定是有点道的————

画轴全部摊开,林思成让摄像师把镜头靠近了些。

按下遥控器,大屏一分为二,出现两幅《巢湖图》。

一幅为石涛真迹的高清照片,如今收藏在天津博物馆。另一幅即为林思成手下这一幅。

屏幕极大,等于将两幅画放大了几十倍,所有的细节一览无余。

再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林思成拿起了话筒:“各位老师都是行家,眼力高超,经验丰富,品味独到,这幅石涛的真迹肯定都鉴赏过。但想来很少有今天这么直观,和一幅仿作进行对比。”

“与各位相比,我是晚辈,也是后学末进,今天班门弄斧,分享一些浅显的心得————先结论,我认为这幅画仿的只是一般————”

话音未,场内响起一阵轻笑声:不用林思成,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笔墨生涩,技法薄弱,线条控制过于求稳,色彩搭配过于平衡。

且构图死板,视角无新意,完全局限于“照葫芦画飘”的思维当中,无任何灵动可言。

可以这么,这已经不是仿的有多一般的问题,而是很差。

等笑声稍停,林思成指着画:“先构图与布局:原作的景物自然错,有松有紧,部分物象位置随意,尽显即兴笔的偶然性。

仿作则把所有景物安排得四平八稳,画面处处均衡,导致构图过度工整,且呈现一种极强的设计感。

其次,物象比例趋于标准化,缺少原作的朴拙变形:远景、山体、云雾处理过于顺滑、过渡太均匀,不似原作虚实有间,更无石涛独有的破墨法带来的斑驳与破碎感。

三、原作线条长短交错、疏密不一、断断续续,模拟的风浪极为生动。仿作皴笔则排布整齐,长短统一,完全感受不到风浪动荡的真实感。

树木枝干的缺点更多:石涛树干多曲折、线条时粗时细。仿作树干线条流畅圆劲,转折柔和,少奇崛扭曲的姿态,树木姿态秀美,但不够古倔。

直白点:秀气有余,苍莽不足。

然后再墨法:原作多用焦墨,墨色沉郁厚重,对比强烈。仿作却多用湿淡墨,墨色干净透亮,画面看着清爽,但墨的重量感、沉郁感不足。

包括渲染也一样:仿作控制过度,墨的晕染边界过于干净,很少出现自然的墨色洇化交错,给人一种僵死感。

再设色:原作颜色沉静、含蓄,色调偏暗沉。仿作色彩鲜亮,火气略重,缺少古画沉黯的古旧感。且染的极匀,几乎没有斑驳漏染,不但少了几丝质朴的味道,更少了一层生气。

再书法题跋,可以,这字仿的是真像,但也仅仅只是像:用笔过于平顺,虽然书写流畅优美,但是奇崛野逸的笔势不足。

最后再看整体:原作为石涛旅途遇风阻于中庙,经历风雨漂泊,画中带有失意、苍茫、漂泊的情绪。

仿作只是面对古人画作临摹,没有这种真实的人生境遇,画面只有优美湖山,没有那种郁结苍茫的情感。全幅技巧太完美,处处处理周到,力求无缺。

但恰恰是过于完美,才给人一种呆板、僵硬的死气感————借用盛主任常的一句话:字里行间的情绪和气质对不上————”

话刚完,底下又笑了起来。

并不是话的有多搞笑,而是配合林思成的肢体语言和表情,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趣感。

就像同样的课程,由不同的老师讲授,明明讲的是同样的内容,包括讲法、

顺序都大差不差。但有的老师就能讲的特有趣,有的一听就想睡觉。

笑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林思成对于仿作者,还是很推崇的。

构图工整,布局均衡,物象设计极为标准。不论远景、山体还是云雾,都处理的极为到位,且过渡均匀。

湖景虽少了几丝自然,但波浪流畅圆劲,转折柔和,树木挺秀丰美,俊丽自然。

颜色虽然过于呆板,但明亮整洁,干脆爽利,渲染虽然少了几分生气,但匀和干净,清新亮丽。

当然,归,但凡稍资深些的藏家,都有自己的鉴赏特点和角度。可问题是,看的越是仔细,越觉得林思成的好有道理。

因为林思成的这些特点,在画中都有体现。

要是再资深些的,又能琢磨出几丝深意:仿作者,有自己特定的创作风格,你如果他是严格按照特定的创作程序和步骤仿的这幅画,也不算错。

但正因为条条框框定的太死,又力求仿真,所以才仿的这么古怪,这么生硬。

若是鉴赏能力再深一层,又能看出更深的门道:仿作者对于这幅巢湖图,有自己的理解。

就如林思成的,他没有石涛一般历尽苍凉、漂泊,失意且无奈的人生经历,所以无法共情隐藏在画中的情绪。

既然无法共情,仿作者才另僻蹊径,结合自己的心境创作。

但他再是另僻蹊径,也只是仿作,石涛早已将意境限定在萧山瑟水的框架之中。仿作者的线条越是柔和,色彩越是明丽,越给人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所以,才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幅画仿的不好。

让盛国安心里话,也确实仿的不好。但有的时候,你看一幅画不能光看画的好不好,还要结合其它因素。

比如这一幅:只要是稍懂点画的人都能看出来,仿作者的笔墨很生涩,技法很薄弱。直白点:功底不深,甚至可能是初学者。

但什么样的初学者,还在基础技法都没有学到位的时候,就能总结出特有的创作技巧、完全流程化的创作风格?

甚至于在仿作前辈名家的着作时,并非一昧的抄,而是大胆的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虽然融的不怎么样,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自信的表现:名家画的,只是适合名家自己的风格,而非适合我————

想的越多,盛国安的眉头皱的越紧。

田如龙饶有兴趣:“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盛国安点点头:“这画不简单!”

田如龙愣了愣:“这话刚才不是过了吗?”

这画要是简单,林思成敢第一件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