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不一定就是张大千(2 / 2)

而这一幅已然不是像,而是四不像,关键的是还画的这么差。

所以,谁敢把这样的作品和被誉为“五百年来第一人”的张大千联系到一起,这得有多丰富的想像力?

沉默了好一会,有人突地一声:“这方印会不会也是仿的?”

没人回应,但像是约好的一样,十多颗脑袋齐齐的往下一点。

凡画家必临摹前人之作,古代称之为“师法”。不但临摹名家之作,更会临摹名家仿的更早时期的名家的仿作。

比如张大千,他仿过石涛仿倪瓒的《仿云林溪山闲亭图》,更仿过八大山人仿黄公望仿赵孟的《重江叠嶂图》。不论是哪一位,他都能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由此,近代画家临摹张大千仿石涛的画作再正常不过。甚至于这一幅直接就是造的假画也有可能。

里面有一方张大千的印,不是很正常?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比如盛国安和张宗宪。

两人盯着那方印看了好久,然后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原来如此”的神色。

怪不得这么幅画的线条这么柔和,渲染这么干净,颜色这么清亮,物象这么讨喜?

如果仿作者是张大千,那就能的通了:张大千早期的风格,就是以用笔劲秀润、顺滑灵巧为主。特别是他未去敦煌临墓画之前的人物:脸型圆润饱满,衣纹流畅工整,颜色亮丽讨喜。

因为张大千自跟着母亲和姐姐学画,二人都是民间画师,依靠绘画、花样绘制、剪纸补贴家用。

她们画的最多的就是年画,张大千从八岁起便帮忙勾线、描白、上色,整整学了十一年。

张大千纵然是天才,但这么多年的习惯,哪能改就改?

一直到四一年,张大千四十二岁远赴敦煌之前,他的作品中或多或少都带有这种风格0

而越是前期,类似的特点越明显。

当然,只是一部分能对得上,而非全部。由此断定这幅画是张大千的仿作,确实有些牵强。最关键的是,确实画的有些差。

但张宗宪和盛国安怀疑,林思成应该还有其他的佐证。

一是林思成太自信,二则是以他们的了解:张大千如果在仿作中留暗号,绝不会只留一处。

正暗忖间,林思成放下了放大镜,又拿起了一柄拆线刀(字画修复工具,类似型的裁纸刀)。

摄影师同步跟拍,大屏幕中看的很清楚:林思成沿着画心边的窄绫,挑起了一个边。

动作很轻,速度却极快,刀尖往里一送便进了半寸。然后一拉,将边绫挑起了约摸七八公分的一截。

随着“嗤”的一声,边绫被挑断,露出约摸一指长的底裱。

随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又是一方印?

就藏在刚刚被林思成挑断的窄绫底下,这次是朱文方印,但很大,约摸一公分左右。

但不是字,而是一方花押印:像是两片草叶,呈“V”字型。

一群人后知后觉:难道这也是张大千的印?

但好像没听过张大千刻过花押?

关键的是,刻得并不怎么好:四处边框一边粗一边细,两片草叶一边宽一边窄。中间线条崩裂,边缘隐见毛刺,仿佛锯齿一样。

甚至于,并不怎么方正,上头宽,下头窄,跟个倒梯形一样。

不由自主的,会场里热闹起来,猜的猜,鉴的鉴,议论的议论。

气氛很是热烈,但基本上信的少,不信的多。

唯有盛国安和张宗宪,紧紧的盯着那方花押印,脸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其他人不认识,只是因为见的少————哦不,他们压根就没见过。但他们俩,可是见过张大千少年时画的年画的。

每一幅上面,都有这方印————

林思成也不解释,而是把画翻了过来,然后又拿起喷水壶。

在场的都是内行,都能看的出来,他准备拆裱背,也就是画心背面的那几层纸。

总不能,这里面也藏着印?

狐疑间,林思成捏着水壶,“哧哧”的喷了两下,然后又拿起裁纸刀。

下意识的,张宗宪和盛国安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话,但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两人就能明白对方的潜意:再不能让林思成拆下去了。

不然,哪还有他俩的事?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张宗宪转过头,朝张远帆轻轻的点了一下。

张远帆猛的愣住:爷爷的意思是————让她举牌?

问题是,哪有什么牌?

更何况,林思成都还没介绍完,压根就没底价。我如果举牌,该举多少合适?

眼看林思成要下刀,张宗宪挑了挑眉毛,张远帆福至心灵:别管了,按真的拍。

那如果是张大千的真迹,那该值多少钱?

转念的一瞬间,张远帆的手就举了起来:“五十万!”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这什么情况?

都还没定性,是不是张大千仿的都不一定,你就出五十万?

再退一万步:就算这是张大千的真迹,值不值这么多?

张大千的画确实不便宜,但要分时候:他巅峰期,大致六十岁到去世,这个期间的作品价格最高。最贵的绢本或金笺泼彩巨作,一尺动辄就是三四百万,最高拍过六百万。

纸本山水稍低,基本每尺在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

注意,不是一幅,而是一尺。

盛年期,也就是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山水每平尺大致在八十到两百万。

变革过渡期,也就是张大千到敦煌学画之后到五十岁之间的作品又要低一些,一尺基本在四十到一百万左右。

再往前的青年时期的作品则断崖式下跌,从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作品,精品每尺十一二万,普通作品每尺也就七八万。

当然,所谓的下跌只是对比他自身的作品而言。同时期的齐白石和徐悲鸿的作品,平均价格还不到张大千的三分之一。

所以,别看张远帆只叫了五十万,这个价格完全是按照张大千青年时期的精品作品的价格举的牌:这幅画是四尺立轴,每尺按十二万算,也还不到五十万。

但再看画,无论怎么看,这幅画也和“精品”两个字沾不上半毛钱的边。

更何况,是不是张大千画的都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