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间,又是嗡嗡的几声,王齐志瞅了一眼:又是座机号?
这次的有点陌生,但他还是接了起来:“你好!”
“你好王教授,我姓许,是歌舞团的。肖司长告诉我们,林老师有一本李隆基创编的《惊鸿舞》和刻谱要抵押融资,我特意来咨询一下。”
起初,王齐志还纳闷了一下:歌舞团来凑什么热闹?
但随即,听到“肖司长”,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歌舞团,指的是东方歌舞团。
全称是:文化部直属央企,中国东方演艺集团。打电话过来的肯定是集团领导,不然不会“肖司长告诉我们”,而是“肖司长通知我们”。
王齐志一下就打起了精神:“许总你!”
“是这样的,王教授你也知道,之前我们和林老师发生过一些误会,不好冒然联系,只能请王教授代为向林老师转达一下:
能不能约个时间,我们和林老师当面谈一下《惊鸿舞》的抵押事宜。请王教授和林老师放心,我们绝对有这个实力————”
王齐志当然相信:东方集团可是央企,虽然是文化类企业,但烂船还有三斤钉。
关键的是,东方集团是事业单位,可以避开联合会的限制条款。
不像文物局,不但是政府机关,还具有一定的执法属性————
王齐志连忙答应:“好的许总,我一定转达!”
等他挂断电话,赵修能一脸狐疑:“东方集团,他们什么时候和林思成有过误会?”
王齐志笑了一下:“记不记得去年秋天,林思成给歌舞团编了一支舞?”
赵修能突地一愣:那支《六幺》舞?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那几天,王齐志的电话都要被部委领导给打爆了:
文化部艺术司、社会文化司、教育部艺术教育司、艺术教育委员会、中国艺术中心,以及文物局科教司、文遗司、广电局宣传司——
这些领导就一个目的:能不能把林思成借调过去,帮他们把完整的《六幺》谱给复原出来。
但林思成关了机,故意躲着他们,他们就只能找王齐志。
赵修能没听明白:“这也算误会?”
“怎么不算?”王齐志瞪着眼睛“,如果歌舞团能闷声发大财,而不是满世界的嚷嚷,谁知道那是已经失传了千年的《六幺谱》?”
虽然起来,即便研究出什么成果,给林思成也就是锦上添花。但有这朵花,总比没这朵花好吧?
赵修能后知生觉:“意思是,谱子被人抄走了?”
“林思成复原了十分之一都不到,他抄个寄吧?”王齐志冷笑一声,“失传千年的唐代大乐,是那么好复原的?”
想截胡的倒是挺多,但这都大半年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赵修能往台上一指:“那这个呢?”
王齐志点点头:“这个倒是可以直接抄,但就算是想抄,是不是也得弄到手?”
赵修能恍然大悟:所以刚听到消息,就马上停蹄的追过来了。
再想深一点:《惊鸿舞》记录在日本宫廷乐集《越殿乐》古谱中,由此,这本乐书的作用并不仅仅是复原失传舞谱这么简单,更涉及到中日文化交流。
百分之百,相关的司局早就收到了消息,特意授意东方集团在今天打电话。所以和刚才的那个电话一样:并非巧合,而是早有安排————
“照这么想,那四只罐儿,是不是也早就订好了?”
王齐志郑重点头:“八九不离十!”
这几件都是名符其实的国宝,别觉得押了几十亿好像很多。只要能弄到国外,这个几十亿的单位直接能换成美金、欧元。
所以不管是有关部门还是林思成,都在提防一些王八蛋钻空子。
但又必须得筹到钱,就只能提前安排。
正暗暗思忖着,电话又响了起来,王齐志顺手接通。
对方刚自我介绍了一下,王齐志愣了一下:打电话过来的,是上海中医药大学。
要求抵押那四只杏林釉,并需要林思成授权,对药罐进行系统性的研究。
抵押当然没问题,但研究不可能。这不是徐谓礼文书,看里面记载的内容就行。所谓的系统性研究,必然要把药罐拆开,甚至是磨成粉末检测其中的药物成份。
林思成再是安排,也不可能这么安排,王齐志直接回绝。
但刚挂完电话,电话又一响。
看了看号码,王齐志连忙接通,刚喊了声“校长”,他就愣住了:
西大和省博联合,提出对四只杏林釉瓷罐抵押。不做任何研究,只做文物展览————
但省博和学校哪来的几个亿?
随即,王齐志知道了:西大化工学院的范副院长出手了。她给学校担保,无息贷了十个亿,专们用来抵押这四只罐儿。
别觉得奇怪,这位不但是西大的副院长,还是西京首富————
王齐志满口答应。
等挂了电话,王齐志怅然一叹:五亿美元的启动资金,竟然快被林思成给凑齐了?
拍卖拍了两亿五,《越殿乐》抵给东方集团,能融资五亿。杏林釉抵给学校和省博,能融十个亿,再加上十五亿抵给张宗宪,交由故宫研究的《徐谓礼文书》。
三十二亿五?
还差一点,但差的那亿八千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至此,林思成算是把家底掏了个干干净净。
真正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叹了一口气,王齐志走到台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思成。
即便早有预料,甚至学校还是他亲自联系的,但林思成依旧止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既然是喜讯,当然得分享————
林思成拿起话筒,当场公布。
底下一片愕然:这才几分钟?
这可是三十个亿————
什么时候,艺术品抵押融资这么容易,这么轻松了?
稍后面的一点的地方,三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准入和启动资金,就被林思成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梁诗雅感觉跟做梦一样:林思成,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筹够了五亿三千万美元,合人民币三十六亿。
这是三十六亿,不是三十六块。
关键的是,这三十六亿,等于全是他的自有资金,纵然大部分都是他借的,却是他拿足够的抵押物借回来的。
甚至于,最值钱的那一件,他还没来得及抵押————
正惊愕着,郭咏欣压低声音:“迪雯,杏林釉那十亿,可能不合规。”
梁诗雅怔了一下:“哪里不合规?”
“学校和博物馆要这东西做什么,就为了做展览?”郭咏欣一脸笃定,“这分明是有关单位在给林思成输送资金!”
梁诗雅摇摇头:“Mary,林总最后提到的那位范副院长,就是给西大担保,提供十亿无息贷款的那位,她的全名叫范宝娣!”
范宝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正狐疑着,陈嘉珊愣了愣:“巨量生物的范总?”
梁诗雅点点头。
郭咏欣更狐疑了:“这位很有名?”
“还行吧,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范总和巨量生物和我们打过官司————”
和赛世打过官司?
郭咏欣猛的一愣:“2006年,我们赔了一百五十万那次?”
陈嘉珊点头:“对,就是这一位”
郭咏欣终于想了起来:这个巨量生物,是西北地区最大的生物基因和制药公司。他们用的仪器,全是由塞世科技订购的。
2006年,因为赛世售后延迟,导致巨量的一批仪器发生故障,然后报废。为些,双方对薄公堂。
最后双方庭外合解,赛世赔了一百五十万————
郭咏欣一脸惊讶:“巨量生物的总经理,怎么成了大学的院长?”
梁诗雅解释了一下:“巨量生物和西大是校企合作的关系,范总不但是巨量的总经理,更是首席研究师————”
郭咏欣无言以对:既然是生物基因和医药公司,哪还有什么好的?
她一脸无奈:既然连这个都合规,哪还能从哪里挑出刺来?
正踌躇着,梁诗雅叹了一口气:“正常汇报吧,等融资资金到位,再让林思成补一份资料和手续————”
郭咏欣惊了一下:“迪雯,真的要放弃?”
梁诗雅顿了一下:不是放弃,而是根本拦不住,除非鸡蛋里挑骨头。
问题是,你能不能挑得出来?
看了看台上的林思成,梁诗雅摇了摇头。
她没话,但郭咏欣和陈嘉珊都明白梁诗雅的意思:不要再用资金的来源做文章。
哪怕前面抵押的这三十亿不作数,林思成也可以把剩下的那一件赤霞杯抵出去。
看看基金公司的那几位,看他们有多兴奋,就知道这东西有多抢手。
这只杯子,已远远不止三十亿,到时候还能找什么借口他不合规?
但是,这可是三十多个亿,而且全都由林思成自掏腰包。
她们完全可以预见,最后的最后,林思成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所以,他图什么?”
陈嘉珊近似喃喃自语,其余的两位默然无言。
好久,梁诗雅半开玩笑:“可能是因为情怀吧,至少,林总还是很爱国的。”
只是因为爱国吗?
可能有一点。
但他们总感觉,林思成不全是为了这个。很可能,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是什么,天知道————
转念间,梁诗雅又吐了口气:“不用灰心,咱们和林总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郭咏欣和陈嘉珊对视了一眼。
如果按照完整的项目进度,资金筹备仅仅只是起了个头,而且是最轻松,难度最低的一关。
整个项目中,研究的占比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计算难度系数:占百分之九十九。
确实才刚开始,但问题是,她们俩哪懂什么研究,哪懂什么技术?
到那时候,她们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