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准备开个张(2 / 2)

稍一转念,田如龙就明白了:杨馆长已经去世了,史主任也去世了,启功去世的更早,他有什么不敢回来的?

仔细再看,这张脸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鼻子高了,眼睛大了,脸型更是瘦的厉害,十有八九做过整容。

指纹、掌纹之类的估计早磨了个干净,所以即便有人指认他,当年的事情是他干的,估计也没证据。

田所长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孙秘书长,久违!”

“确实挺久,整整十年没见了!”孙敬州点点头,“哪日不忙,约上盛主任,我们酌几杯!”

“不好意思,我早戒酒了!”田如龙面无表情,“盛主任一身的毛病,别酒了,连烟都戒了!”

“没关系,喝茶也行!”

“再吧。”田如龙指了指车门,“孙秘书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很明显,田如龙就是不想去,甚至连话都不想和他多。

孙敬州也不在意:“好!”

着话,田如龙上了车,王齐志看了孙敬州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何友汉没坐中巴,而是上了自己的大奔。林思成无可无不可,上了田如龙的那辆大巴。

奔驰商务跟在后面,驶向酒店。

王齐志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什么来历?”

“原赛世公司亚洲区总裁,后调任总部担任审计部负责人,和李正昊一个级别:高级副总裁!”

赵修能愣了一下:“他干嘛来了?”

林思成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来旅游的。”

“旅游?师弟,你真会开玩笑?”

“知道开玩笑你还问?”王齐志叹了口气,“赵总,你就没看到,那三个女人乖的跟鹌鹑一样?”

赵修能当然看到了,正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怀疑。

林思成倒是想分析一下,但他知道的太少,就只能乱猜。

看田如龙眉头深锁,忧心忡忡,他往前靠了靠:“田所,怎么了?”

田如龙如梦初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林思成,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刚问了一句,田如龙又反应过来:孙鹤年名震全国的时候,林思成才将将十岁,也就刚不穿开裆裤。

“他叫孙鹤年,原先是杨馆长的弟子,到京城后,又拜启功先生,史主任为师————”

林思成猛的一愣:“谁的弟子?”

“杨仁恺馆长,还有启功先生和史述青主任————”

林思成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四大名家,就少了一位徐邦达?

如果给新中国的鉴定学家排个号:杨馆长至少排前十。如果只排字画鉴定大师,他排第三。

第一是徐邦达,第二是启功。

八十年代,文化部成立中国古代书画鉴定组,对全国的古代字画进行普查。组成员总共七位,其中就有启功、徐邦达,以及杨仁恺。

《清明上河图》就是他发现的,而且是两件:一件是张择端的原本,另外一件是明代

画家仇英的摹本。

米芾《苕溪诗卷》也是他从废纸堆中拼出来的,除此外,他还修复了包括宋徽宗、宋高宗、苏轼等大批名家的宋元明清书画,大有三百余件,件件都是国宝。

很多人不知道杨仁恺,只是因为他早年在东北,后来又全国各地的乱跑,很少来京城。退休后又回了东北,平时也很少参与社会上的鉴定活动,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

但林思成至少知道这位是谁,如果孙敬州是杨仁恺的弟子,那就和盛国安是同辈份,同时代的人物。

关键的是,他还是启功和史述青的学生。这样的人物,自己竟然没听过?

“你肯定没听过!”田如龙叹了口气,“因为知道他的人,提都不敢提!”

林思成愣了一下:“犯事了!”

田如龙点了点头:“他原先是东北博物馆(今LN省博物馆)的临时工,当时杨仁恺任馆长,因为孙鹤年表现出色,又好学,人也极聪明,杨馆长就收他当学生。八十年代初,杨馆长进入古代书画鉴定组,把他带在身边,顺便帮他解决了编制。”

“当时启功先生也在组里,虽然也带了学生和助理。但和孙鹤年相比,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孙鹤年不但嘴甜,手脚也勤快,眼色更是高启功先生的助理一大截。久而久之,启功先生用顺了手,也收了他当学生。”

“几年后,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成立,启功任主任,史述青任副主任,孙鹤年顺势调

到了委员会秘书处,给启功打下手。

到九零年,全国古代字画普查工作完成,他顺势把组织关系转到京城,正式成为国家文局博物馆司社会文物处的干部,主要负责启功、徐邦达、杨仁恺、史述青等主要专家的联络工作————”

“两年后,他又拜史树青为师,并成为鉴定委员会秘书处秘书长。同一时间,他利用和史主任(历史博物馆研究员)学习的便利,正式成为中国历史博物馆(国博前身)的馆员————”

“然后,就出事了!算算时间,都十二三年了————”

田如龙顿了一下,“新世纪初,两馆合并知道吧?”

三个人齐齐的点头:四九年,原国立历史博物馆改名为中国历史博物馆,那时候史述青就任研究员。

五零年,中央革命博物馆筹备处成立,启功、史述青、徐邦达都是筹备组成员。

五九年,现国博大楼峻工。第二年,历史博物馆和革命博物馆都搬了进去。到第三年,两馆合并,成立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然后在八三年,两馆又重新分开。

一直到九十年代后期,计划两馆再次合并,历时五年,合并成立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部级事业单位,文化部直属。

田如龙压低了声音:“许多人都知道,国博的许多藏品都是从各省、各市借”来

的。但很少有人知道,社会人士还捐献过相当多的一部分——

“其中即有溥杰、启功这样旧社会的皇室后裔,新中国成立后的文化名人。也有李道增(李鸿章侄孙、清华大学建筑学院首任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张遵骝(张之洞曾孙,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参与编写《中国通史》)这样的名臣之后。”

“还有澳门的何先生、叶义、许世荣、杨铱这样的港澳企业家。以及庄万里、单声、

徐震逸这样的国外侨领。也包括像张先生(张宗宪)这样的慈善家,收藏家————”

“当然,民间捐的也不少,从建国到千禧年间,光是社会捐赠的文物就高达上百万件。其中真假混杂,良莠不齐。又因为合并、搬迁、拆分、再次合并,两馆的藏品乱成了一团。”

“当时,有关部门重新盘点,并联络专家鉴定。其中就有启功、史述青、徐邦达、杨仁恺————当时这四位是文博界、鉴定界公认的四大鉴定名家。所以,只要是贵重藏品、珍贵文物,都由这四位鉴定。

而当时,孙鹤年不但是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更是鉴定委员会的秘书长————怕出意外,孙鹤年亲自担任这四位的联络员,并指派可信的助理服务————”

“然后,就出事了:这王八蛋不但指使手下偷东西,还篡改鉴定报告和帐本————整整偷了三年才被发现————”

“具体偷了什么我不清楚,反正不少,等发现的时候,孙鹤年早跑了————最后真相大白,他那几个手下不是死缓,就是无期————”

连手下都能判死缓,他这个主犯即便够不上死刑,也没差多少。

而离出事到现在,才仅仅过了十年?

王齐志一万个想不通:“那他是怎么敢回来的?”

田如龙叹了一口气:“他很聪明,反应也快,当年跑的时候把大部的罪证都销毁了,除了几个手下的口供之外,基本再没有能指证他的实证。其次是关键证人,也就是四位专家,如今已经去世了三位。

唯有徐先生还在世,但也已近百高龄。实话,让徐先生回忆当时的细节,有些强人所难————”

也就等于,既没证据,也没证人。

更何况他已经改了身份,甚至是整了容,摇身一变成了美国人。而凭他的技术,在美国混个有点儿份量的社会地位并不是多难的事情。等于,又多了一层护身份。

所以,他有什么不敢回来的?

“抛开品性,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特别是跟着史主任的那段时间,史主任可谓是倾囊相授————也不止一次,史主任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稍一顿,田如龙叹了一口气,“包括徐先生也过,孙鹤年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兼精众艺,无所不晓————启功先生更是称他为全才、通才,可惜没走在正道上——

兼精众艺,无所不晓————这不就是第二个史述青?

虽然没有排过名次,但公允的,四位鉴定大师当中,不论专项领域、鉴定特点、学术水平、著作质量和数量,史述青都要更高一筹。

启功是国学大师、书法家,国民知名度最高,社会职务最高,普通大众最熟悉。杨仁恺正好相反:在大众中没什么知名度,文物史领域地位却极高。

如果论学术影响力,鉴定专项,徐邦达的影响力比这两位又要高一些:他的著作体系完整,全国博物馆书画定级、辨伪大量参考他的成果。后世书画鉴定从业者几乎都要读他的书,是古书画鉴定学科奠基人。

但有一点,这三位都主攻书画,而史述青是通材、全材:金石、青铜、简牍、书画、

古籍、杂项无一不懂,无一不精。

他与启功同在史学大师陈垣门下学艺,启功年长他十岁,也早学、多学了十年。但陈垣不止一次过:比师门技艺,元白(启功的字)差君长(史述青的字)远矣。

连史述青都觉得孙鹤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徐邦达也认为孙鹤年兼精众艺,无所不晓,启功更称他是全才,所以,这人得该有多强?

林思成有自知之明,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多能耐,有多厉害,比他强的人多的是。

他也并没有想和孙鹤年一比高下的心思,他只是想:这位新上任的何总裁请这么厉害的一位传奇人物,专程来拜访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是看他的中心刚开业,准备给他开个张?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