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出身足够好,渠道足够广,知道的足够多,反倒不敢瞎打主意。因为他们很清楚,林思成筹的这些钱是用来干嘛的,背后站的是哪些人。
如果出身一般,关系也没那么硬,就更不敢打主意,因为他们怕踢到铁板。
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会先尽量的打听,保证没什么风险后再下手。
怕就怕的是仗着自己有关系,却又什么都不知道,但既不打听也不问,只当林思成是一块肥肉的这种。
千万别奇怪,不要以为大院子弟中就没愣头青。恰恰相反,不是一般的多。
林思成的精力有限,时间更有限,没必要浪费在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上。与其费时费力还生气,不如早早的亮出刀。
今天不请自来,主动来捧场的这领导,就是给林思成准备的刀。
随时都可以出鞘,指那削那。
而这幅字,则是叶兴安给他请来的一把尚方宝剑。非必要不出鞘,一出鞘就会有人头地。
想到这里,林思成吐了口气,托着卷轴进了大厅。
一路上,不时有人瞅着王齐志和叶安宁,在那胡乱猜。
叶局长他们是认识的,王司长也是认识的,也知道他们和王齐志的关系。
但他们不知道,这两位和林思成的关系竟然也这么近?
难道仅仅只是弟弟的学生?
扯淡……
但仅仅只是心里猜,没人敢,也没人敢讨论。
恰好,李时琛和陈峰刚从唐司长的包间出来,先是往外看了看,又幸灾乐祸的笑:“我好像看到叶局长(监督局)和王司长了,怎么没进来?”
林思成叹了口气:李局长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管是海关还是公安,性质都比较特殊,组织部管不到,李时琛当然不怕。
但其他人怎么办?
“他们有事!”
“好,就当叶局长和王司长有事吧!”李时琛叹了口气,“林思成,到现在我才算是信了:你是真没准备大办。”
“叶局长和王司长没进来也就罢了,我瞅了一圈,竟然没看到你爸你妈?”
林思成哭笑不得:合着你在大厅里转悠这半天,是在干这个?
别没来了,林思成压根就没通知:他怕外资公司使阴招……
“李局长,就算见了你也不认识?”
“鼻子底下长张嘴,我不认识,我难道不会问?”
开着玩笑,李时琛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字:“这什么,古画?”
“不是,叶叔叔帮我求了一幅字!”
叶局长,求?
李时琛愣了愣:“谁的?”
“领导!”
林思成没是谁,但李时琛知道,叶兴安去求字的是哪位领导。
瞬间,李时琛精神一振:好家伙,叶局长这真是把你当女婿了……
但稍一转念,他又恍然大悟:呸呸呸……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不好,这字不是叶局长去求的,而是领导主动给的……
他一脸严肃,郑重其事的交代:“林思成,别藏着掖着,能让多少人知道,就让多少人知道!”
陈峰紧随其后,指着舞台:“最好现在就挂上去!”
林思成暗暗一叹:果然,到了这个级别,哪有反应慢的?
“那我先挂上去?”
“你快去挂!”李时琛迫不及待,“既然是领导墨宝,那肯定得大家一起鉴赏……陈司,你去请吴司长和肖司长,我去请唐司长,顺便通知李总队和孙总队……”
“好!”
两人一左一右,进了包间,王齐志愣了一下:“林思成,会不会太高调了?”
既然二姐交待,挂肯定得挂,但让所有人一起参观,领导会不会不高兴?
林思成却摇了摇头:既然领导能给他这幅字,就知道他会用来做什么。
甚至于,领导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写的……
退一万步:林思成搞的那场拍卖会,十六件古董搞了三十二点五个亿,平均一件两个亿,他没觉得高调。
他把谁见了谁眼红的绝世珍宝摆在大庭广众之下,同样也没觉得调。
现在最应该高调的时候,反倒嫌高调了?
王齐志愣了一下:“林思成,这不是一回事。”
林思成不置可否:确实不是一回事,但到底,道理是一样的。
拍卖会的时候,林思成如果不高调,就筹不到那么多的钱。
他如果不把犀角杯拿出来,外资公司联合会绝对会没完没了,揪着资金的问题不放。
但有了犀角杯,等于这三十多个亿林思成还能再筹一遍,联合会只能放弃。
包括现在也一样:如果没有这么多的领导捧场,如果没有这幅字,他今天开业,从明天开始,绝对会有无数的麻烦找上门,更会有无数的牛鬼蛇神来打秋风。
等时机成熟一些,胆子再大一些,就会图穷匕见:要钱的要钱,要股份的要股份,要杯子的要杯子……
林思成想了想:“老师,伟人过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王齐志瞪着眼睛,愣住了一样。
林思成叫了他好几声:“老师……老师?”
直到叶安宁捅了他一把,王齐志才反应过来:“哦哦……怎么了?”
“老师,我和你一起去挂!”
王齐志摇摇头:“拢共一米过一点,那需要两个人去?”
也对。
林思成再没勉强,一个人上了台。
就在林思成刚刚转过身的时候,王齐志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丢死个人?
自己的见识,竟然还不如自己的学生?
叶安宁就在旁边,看他一脸囧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舅舅,不如林思成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尴尬的?”
废话,我是他老师……
王齐志作势要打,叶安宁连忙躲开。
“连我爸都,他在林思成这个年纪,都没林思成这么大的能耐,更没他这样的魄力。”
王齐志瞪了她一眼:“叶安宁,你就扯淡吧?”
姐夫是什么样的人?
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他夸过谁,遑论让他承认不如人?
“我骗你做什么,他亲口跟我和我妈的:三十多个亿,林思成是真能赚……但一转眼,就被他花了个干净?林思成也是真能花……”
王齐志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要这么比,想比过林思成,得财神附体才行。
赚那三十多个亿,林思成只用了两年。关键的是白手起家,没托任何关系,更没走任何门路,完全凭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谁敢自己的能耐比林思成还大,谁来试一试。
而林思成花那三十多个亿,仅仅只用了两时。关键的是,他不是给自个花的。
重点在于:十有八九,这钱得打水漂。
谁敢摸着良心:明知道这钱会赔个精光,甚至会欠下巨债,依旧会义无反顾,半点都不犹豫的投三十多亿进去?
就为了搏渺茫到百分之一都不到的那一丝希望……
王齐志叹了一口气:“林思成才多大,要按姐夫这么比,谁能比得过?”
叶安宁理所当然:“祖祖那个年代的人,不都是这样?就像祖祖,扛枪抗日的时候,也才十多岁……”
话还没完,就换来王齐志的一对白眼:叶安宁,你也是真会比?
那是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不过爷爷运气好,还活着罢了。
随即,王齐志顿了一下,又皱紧眉头:如果非要比,林思成肯定比不上。
但是,从有些角度看,他干的这些事情,和爷爷那个年代干的事情,性质是一样的……
想着想着,王齐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林思成的高度,现在已经这么高了?
怪不得姐夫会:齐志眼皮子浅,你别听他的……
林思成上了台,让餐厅搬来两张桌子,并到一块后铺了绒布。
然后将字展开。
米白宣纸,竖版中堂,宽有六十左右,长有一米六七。
衬底为浅绫,裱边素雅简洁,色调沉静肃穆。
再看内容……一瞬间,血像是涌了上来,林思成脸皮发木。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双眼盯着字,瞳孔中却没有焦距。
并不是他不够稳重,更不是他见识浅,没见过大人物。而是这上面的字,意义委实重了点……
客人们看到肖恒和吴晖出了包间,看到唐定平也出了包间。
后面还有李时琛、陈峰、李道衡、孙连城,以及东方集团的许总、兰老太太。
林林总总十多位,站在林思成的身边。
大厅里嚷嚷闹闹,猜测着这幅字的来历。但围着桌子的这一圈,却出奇的安静。
他们惊的不仅仅是题字的人:因为好多人都看到了叶兴安和王齐光,也看到叶安宁拿着卷轴。他们大概能猜到这幅字的出处。
反正不是这位领导,就是那位领导。
林思成还亲口过,李时琛和陈峰都知道这幅字是谁写的。他俩去叫人的时候,并没有卖关子,提起过这幅字的来历。
但大多数的人都以为:这是叶兴安凭着与上司的私谊,以及两家长辈的世交,帮林思成求来的。
他们惊讶,也只是惊讶叶兴安对林思成的看重以及期望,不乏有人猜测着:两家人何时成为一家人。
同时,也在惊讶叶兴安与上司的关系:反正他们从来没听过那位给谁题过字。但这次却破了例,仅仅只是个的中心开业,却动了笔?
但现在再看,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领导题这幅字,压根和叶兴安的私交没关系,更和世交不沾边。
甚至于,和什么中心开不开业,没半毛钱的关系。
不信?
先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正中是行楷的大字,左右两行:少年砺剑彰公义,明鉴求真报国家。
左下还有两行字题记:鉴微知著,志济家国,嘉青年才俊之望。
看到那两句诗的时候,所有人是一怔愣,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不是简单的题字,而是对林思成过往实绩的肯定、嘉颂,更有对林思成未来事业的期许。以及本着个人感情,对他的欣赏。
关键在于每一句最后面的那个词:公义,国家。
当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所代表的含义已不是大,而是比山还重:如果不是做出过卓越的贡献,发挥过巨大的价值,甚至大到“大公无畏”、“利国利民”的地步,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评价?
就因为林思成开了三家中心?
别开玩笑了……
有类似想法的属于大多人,他们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而剩下的那一撮,在看到内容与题记时,就跟愣住了一样。
特别是王齐志和赵修能:那一瞬间,耳朵里“嗡”的一下,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子里。霎时间,刺激的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很清楚,林思成干过什么。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能称得上“秉持初心,大公无私”。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依旧会是。
本能的,王齐志又想起了叶兴安开玩笑似的那句话:思成,齐志没见识,眼皮子也浅,你别听他的……
包括刚刚,王齐志都有些不以为然,以为姐夫只是在调侃。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姐夫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因为一直以来,林思成就是这么做的,而他唯一的绊脚石,就是自己。
在西京的时候,没有一分钱的工资,没有一毛钱的补助,林思成免费给陈朋当顾问。几天几夜不休不眠,顶着冬天的寒风在山上看星星,在山下察地势。
整整两个月,林思成靠着一双脚,把西京城南来回丈量了三遍,最后硬是把张安世墓找了出来。
如果仅仅是这个,王齐志不会什么:因为林思成学的就是这个,以后干的也会是这个。必要的时候发挥一下特长,给公安部门帮一下忙并没有坏处。
王齐志不理解的是:林思成为什么非要和犯罪分子交锋,放对,玩脑子?
搞清楚,这是警察的活,你只是个学生?
那次之后,他亲口问过林思成:林思成,你图什么?啥,什么都不图?
命总是你自己的吧?
林思成只回了一句:老师,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干……
老丈人知道他这么问林思成之后,把他一顿好骂,又托老婆送了林思成一块齐白石的印:《知人知器》。
什么都不用,只是这四个字,只是这块章的来历,就能表明态度:这四个字,是伟人给齐白石的题字……
这也是王齐志第一次因为劝林思成而挨骂。
第二次是在山西:林思成又跟野人一样,满山遍野的乱转,就为了找到河津瓷,和当地的文化部门换点儿技术。
而当时,当地政府已经不是不重视,而是漠视,甚至是等着看笑话。
别支持了,连林思成租个资料室、租个研究室都要收费。所有的耗材明码标价,仪器全是按天收费。
这一次更久,林思成整整用了四个月,走遍了山西运城的山岭河溪,就靠着两条腿,给山西找出了五座窑,四种名瓷。
事后,王齐志又一次问:林思成,你图什么?
这一次林思成一改常态,回了他一句:老师你放心,最后肯定不会亏。
确实没亏,恰恰相反,赚了不少。光是和故宫、景德镇陶研所合作的宫廷瓷,就够林思成吃十年。
但是,这是到了最后,当地想摘桃子,而且是极度恶心的那种,把林思成给惹毛了。
而最开始的时候,林思成完全是冲着做贡献去的,但凡当地稍微配合那么一点点,支持那么一点点,林思成都不可能做这么绝。
这一次,是二姐打电话把他骂了一顿:目光如豆,浅见寡识……三十多年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当时,王齐志很想犟一句,但没敢犟。
然后是第三次,就京城那次:这次好了,林思成玩的更刺激。
他已经不满足和犯罪份子斗智,而是直接上,面对面的硬刚。
面对几十条枪和炸弹,面对手上人命多到数不清的王瑃,甚至下一秒就能把他轰上天,林思成竟然能淡定自若,谈笑风生?
王齐志一度以为,这样的场景只可能出现在电视剧当中。哪怕爷爷亲身经历过,更给他讲过好多次,但王齐志依旧不信。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直到林思成给他亲自示范了一下。
王齐志知道可能会挨骂,但依旧问了出来:林思成,你图什么?
这一次林思成学乖了,当着他的面敷衍他:老师,全是倒霉催的,我这是被逼急了。
王齐志一个字都不信:在潘家园被人砍,这个确实是你倒霉。
眼见唐家丫头要没命,出于本能救她,这也无可厚非。
但给警察当顾问,难道是警察拿着枪逼你去的?
当着当着,甚至当成了头,成了你领着警察破案,领着警察抓人?
林思成,你怎么这么能?
然后好了,被爷爷知道了:王老三,就你这样的,竟然能给人当老师?给狗当都不要……
老子那么多年的教诲,全他娘的给狗听了?
甚至于,一向和蔼,和他从没有过别扭的姐夫都打了电话。虽然没明,但意思很明显:
齐志,你担心林思成,我们能理解。但是,话要注意方式,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下次给我打电话,我来教你。
这是叶兴安第一次用这么严肃、郑重的口吻教王齐志,也是唯一的一次。
所以,王齐志也学乖了。第四次,也就是这一次,他从头到尾都没敢一个字。
虽然他不理解:林思成为什么放着几十上百亿的赔偿不要,非要要那十九项技术?
关键的是,限制和障碍多的像牛毛,没完没了,无穷无尽。
王齐志更不理解:明明知道没什么结果,林思成为什么要砸锅卖铁,破釜沉舟,去博那一丝渺茫的可怜的希望?
五年之后,如果最后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不仅仅是几十亿要打水漂,林思成甚至要背负几百亿的违约金。
而关键的是,这些技术压根和他没关系,更不是他应该干的活,而是国家。
如果侥幸成功,功劳固然有,却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估计也就是把他投入进去的那些补回来。如果失败,很有可能连苦功都没有,反倒会欠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现在,王齐志理解了,因为这幅字:少年砺剑彰公义,明鉴求真报国家。
第一句,的是西京张安世墓盗墓案,更的是京城王瑃案。
林思成没有剑,但他的表现,比有资格佩剑的还要完美,干的还要好。
谁敢他不是大公无畏,一往无前?
第二句,的是山西的那五座窑,以及从六家外资公司手里抢回来的那十九项技术。
这确实不是林思成该干的活,甚至于,该干的这些人干了这么多年,也努力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干成过。
但林思成干成了,也正因为不是他干的活,才显得可贵。
谁敢他不是经世为民,志济家国?
所以,领导题的这两句没有半点水分,而是林思成的真实写照。
还有最后一句:行百步者半九十,而现在,林思成只是迈出了一步,后面至少还有九十九步半。
为此,领导特意题记了一句:嘉青年才俊之望。
想到这里,王齐志暗暗一叹:完了。
有了这幅字,林思成搞不好真的会以身许国,和那十九项技术干到底。
不是不能干,王齐志就是觉得:才二十啷当岁,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即便想,也不能满脑子都是“民”,都是“国”,还得有点儿“自己”。
王齐志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就不对,让他句心里话:如果把林思成当成自己的儿子看,是不是都会像他这样?
人都是自私的,没人愿意自己的亲人为他人冒险,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而这样的人,在世界上占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既然大部分的人都这么想,那它就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