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愣了一下:“张总,你多少件?”
“至少两三百件,大部分为五代和北宋时期的湖田薄胎刻花青白瓷,少部分为越窑青瓷。其中不乏精品:湖田窑影青瓷、越窑秘色瓷。”
“除了这些,还有鎏金腰带、金饰、银器、锡锭、锡器、铜器、铜镜,以及大量的五代与北宋时期的铜钱……”
张远桥很是兴奋:“总价值应该在四亿左右。”
开张第一单,就能碰到这么大的生意,可谓是鸿运当头。
好兆头只是其次,关键是利润:哪怕只赚一成,这也是好几千万。
林思成却很淡定:“海归瓷?”
“对,真正的回流瓷。”
“从南海捞出来的?”
张远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其他地方的海归瓷没这么全,数量也没有这么多。
当然,这里的南海并非中国的南海,而是靠近东南亚一带的浅海。如果没猜错,大概率来自印尼。
当时还没有印尼,史称三佛齐王国,是东南亚最大的海上强国。两宋对外贸易,卖到东南亚、西亚、乃至欧洲的商品,大都从三佛齐的首都中转,大概位置在现在印尼苏门答腊岛东南部的巨港。
有时候遭遇风浪,有时候触碰暗礁,一年少也要沉个两三艘。光是已经探明的,印尼和马来的浅海处,宋朝时期的沉船遗址至少有十来处。
已实现打捞的不过五六处,最大的是爪哇北岸井里汶外海的井里汶沉船。印尼官方和西方水下考古团队合作发掘,从2003年捞到2005年,整整捞了两年半。
捞出来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多,数量达到五十万件,瓷器占到了七成以上。其中越窑青瓷二十万件,湖田窑青瓷十五万件。另外还有大量五代和北宋时期的铜币、银锭等文物。
排第二的是印坦沉船,这次出土的文物不多,也就三万余件。但全是精品:越窑秘色瓷、湖田窑青白瓷、影青瓷、并大量的金饰、银器、铜镜、锡器等精美文物。
当时,印尼官方与打捞公司一分为二,各拿了一半。其中只有不足一成收藏在印尼的官方博物馆。剩下的九成集中拍卖,流入欧美、东南亚,以及国内的私人收藏圈。
所以,两三百件算什么,都还不到打捞出来的文物的零头的零头。
“张总,这个生意是谁介绍的?”
“爷爷的朋友介绍的,姓郭,叫郭绍源,祖籍福建泉州,祖父那一代就定居雅加达,如今已是第三代。家族集团主业为港口物流和棕榈油贸易,附带经营游艇与海洋勘探公司……在东南亚商界的影响力很大。”
“东西不是他的,而是印尼本地一个土著官员家族的私人藏品,因为遇到了一点麻烦,准备将藏品打包售出,价格不会太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质押,等危机过去之后他们再赎回。
郭总知道我们在国内开了担保公司,特地打电话给爷爷,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他们为什么不找胜大庄?”
毕竟胜大庄的实力更雄厚,在东南亚的名气很大。而永元担保,仅仅只是一家刚刚开业的公司。
“找过,但压价太低。”张远桥伸出一根手指,“不论是抵押还是出售,胜大庄只估值了一个亿。”
四亿的东西,只出一个亿,价格压得确实有点狠。
但重点不是这个。
林思成皱著眉头:“你准备全部吃下来?”
“将本求利,天经地义,开公司就是为了赚钱。”张远桥振振有词,“哪有财上了门,硬往外推的道理?”
话是这么,但钱从哪里来?永元担保的注册资金,也不过两千万。
其次,一次性有这么多件同品类的古玩流入市场,价格肯定要打一个好大的折扣。到最后,并不一定就有张远桥所想象的那么高的利润。
除非慢慢出,隔几个月出一件。但两百多件,你要出到什么时候?
“爷爷的建议是只做质押,他问了郭总,买主的资金缺口是两个亿,我们就按两个亿质押,等于只估值一半……至于资金,爷爷可以资助一个亿,剩下的一个亿可以拆借……”
张远桥顿了一下,“所以我来问你。”
意思是剩下的一个亿由林思成出资,毕竟他刚拍了三十多个亿,有这个财力。
当然,并非张远桥借不到钱,以张宗宪的实力,再出个三五个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但双方是合伙人,不能有了赚钱的机会,一脚就把林思成踢开。
“利息多少?”
“年息二十,到期如果不续约,抵押物由出借方自行处理。”
两个亿,一年赚四千万,这利润已经相当高了。
倒不是不能做,但要保证东西的品质以及来路。
林思成沉吟了一下:“张总,我觉得你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即便要做,也要多请几个行家看看。最好是做一下系统性的检测……”
算算时间,从宋代到如今,这批文物已经在海水里泡了上千年,已经有大量的盐分渗到了胎体内部。
刚捞上来的时候,光鲜亮丽,看著跟新的一样。但如果不做脱盐处理,盐分会慢慢地析出,瓷胎持续吸水、膨胀,然后撑酥。顶多五六年,釉面成片掉光,瓷胎粉化,直至报废。
“检测当然要做……”
张远桥回了一句,又突地愣住,“你不参与?”
林思成苦笑了一下:“我出不了国。”
别出国,他连香港和澳门都去不了。甚至于,连机票都买不了。
张远桥没听明白:“意思是,你必须看到东西才行?”
“不亲眼看一眼,我不放心。”林思成点点头,“就像之前的《朱子手稿》。”
一朱子手稿,张远桥就没词了:那么多的专家都看过,都没问题,谁能想到是件西贝货?
“行,我给爷爷一下。”张远桥顿了一下,“但我觉得,如果长久考
虑的话,你还是参股的好。”
不参股,赚了钱就没办法分,到时候林思成如果有意见,这不影响双方之间的感情吗?
林思成哭笑不得:“张总,我的心眼没那么。”
在商言商,公司章程在那里摆著,合作协议里写的清清楚楚,林思成怎么可能有意见?
张远桥一脸遗憾:“真不参与?”
林思成坚定地摇头:“不参与!”
“那好吧。”张远桥拿出手机,“我去给郭总回电话。”
林思成点点头:“张总,谨慎些。”
“你放心,我知道。”
张远桥快步进了大厅,林思成和黄智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看左右没什么人,黄智压低声音:“两成的利润已经相当可观了,现在哪还有这么好的生意?”
确实赚的不少,但林思成一直信奉:只有自己看过的,才是最保险的。
但他出不了国,也不可能让卖方把东西运到国内来,专程让他看一眼。
不好不好操作,问题在于:以现行法律和规定,这批东西只要进了国内,就不可能让他运出去。
如果只拿一两件样品,这和没看没什么区别:谁能保证剩下的两三百件,和样品全是一个品质,一个器型?
黄智明白了:“意思就是,这批东西就算抵押,也只会存放在香港。”
“当然,除非公开售卖或是参拍。”
等于从头到尾,林思成都看不到这批东西长什么样,具体能值多少钱。
既然不保险,那还不如不参与。
“那卖方为什么不向银行贷款,利率比你们的低,估值比你们的还更高?”
“不太清楚。”林思成想了想,“如果盲猜一下:大概率,这位官员遇到的应该是政治危机。不然的话,不会从国外想办法……”
黄智若有所思:这就能得通了。
两人往里走,林思成开著玩笑:“黄总,你要有兴趣,我帮你介绍一下?”
黄智半信半疑,斜著眼珠:“林思成,你是不是想坑我?”
咦?你竟然知道?
林思成是怕他见钱眼开,脑子发热,特意提醒一下他。
对于张远桥来,像黄智这样的身份,如果他愿意投资,张远桥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
生意干成了当然好,皆大欢喜。万一要是出点意外,黄智绝对会成为永元担保发展道路上最大的阻碍和绊脚石。
这是他的钱袋子,林思成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黄总,我从来不信天底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更何况还在国外?人生地不熟,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黄智当然清楚,但与之相比,他更在意的是林思成的选择:如果林思成参股,他什么也要跟一下,哪怕让他只投一千万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