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蓑衣交给了谁(2 / 2)

使者在村口见到了正在带领一群孩童修整水渠的阿耕。

孩子们用稚嫩的双手传递着泥块,阿耕则在最前面用锄头开路,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使者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圣旨。

阿耕只是从水渠里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和泥水,对着使者露齿一笑,声音洪亮:“大人,你找错人了,我叫阿耕,是个种田的。”

使者顿时面露愠色,斥责他藐视天恩,倨傲无礼。

话音未落,周围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农具,默默地围了过来,站到了阿耕身后。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都是阿耕。”紧接着,更多的人附和:“我们都是种田的。”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捧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撮灰烬。

“大人,这是我们关家的族谱。”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祖训有言,‘吾祖无名,功过在心’。若为一时荣华强行冠名,便是违了先祖的心意,这天大的富贵,我们不要。”

使者被这群看似愚钝的村民震慑住了,他无法理解这种发自骨子里的执拗,只得悻悻然回京复命。

龙椅上的天子闻报勃然大怒,当即就要下令强征。

就在此时,钦天监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面色惨白地急报:“陛下!异象!北斗第七星,破军星,已黯淡三日,就在今晨卯时,突然复明,其光华如柱,直落之处,正是西南边陲,讲理坡所在!”

帝王最信天命,听闻此言,惊出一身冷汗,强征之事,就此作罢。

无人知晓,就在破军星复明的那一刻,东海渔家那早已被风暴摧垮半壁的灶膛废墟里,那株赤晶般的嫩茎正发生着异变。

它在风雨中并未折断,反而愈发坚韧。

那夜,海浪冲垮灶房时,渔家小儿不顾一切地折返回来,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住了灶心。

如今,在清理废墟时,他惊喜地发现,花茎的根部,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金线,在晨光下隐隐泛着龙鳞般的光纹,仿佛是某件远古神兵熔化后留下的一缕精魂。

那嫩茎每遇炊烟升腾,便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着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

春去秋来,清明前夜,万物复苏。

阿耕坐在田埂上,借着月光,教几个村里的娃儿在沙地上写字。

忽然,他感觉揣在袖中的一个硬物微微发热。

他疑惑地取出来一看,不禁怔住了。

那是一块早已锈蚀断裂的虎符,只有半枚,是当年关平交给他,说是从祖屋房梁上找到的先祖遗物。

此物本是关羽北伐时调兵所用,断裂之后,灵性尽失,与顽石无异。

可此刻,这半枚虎符却在他掌心剧烈地、有节奏地跳动着,如同心脏复苏。

断口处,那陈年的锈迹竟开始剥落,渗出点点血珠般的赤色光芒。

那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如水银泻地,一滴滴缓缓流入他脚下的泥土之中。

阿耕惊愕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虎符的震动停止,恢复了冰冷的死寂。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整个讲理坡的村民都被一阵奇异的景象惊醒。

村中所有的耕地,在一夜之间,竟被齐齐整整地翻松了三寸,犁痕笔直,深浅一致,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却又不见半个脚印。

在村子最东头的一块田垄尽头,泥土之中,一朵孤零零的赤红色花瓣悄然绽放。

那花瓣的形状极为奇特,中心处仿佛有一只微阖的眼眸。

就在第一缕晨曦触碰到它的瞬间,它没有枯萎,而是倏地化作一捧极细的赤色粉末,被一阵凭空而起的微风卷起,向着远方飘去。

那风,吹过村庄,越过江河,一路向西,奔赴着一个遥远而干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