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布拉格(5)(2 / 2)

等了一会儿,域淙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林谷禾颤着睫毛睁开眼,域淙只是寒着眼看他,像看无关紧要的一粒灰尘。

林谷禾觉得心口窒息得疼痛从中心往外蔓延至四肢百骸,不知什么时候视线已经蒙了一层水雾,嘴唇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连自己也察觉到了,他死命咬住牙关,睁大双眼。

域淙真是被林谷禾气狠了,林谷禾往常谦和温柔的一人,疯起来也是不管不顾,从他记忆起,自己还没被人这样揍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揍后还还不了手。

林谷禾红着眼尾的样子莫名让他想到了林谷禾匍匐在人群里绝望地笑着的样子,像针一样刺了过来,擡起的手又沉重地放了下来。

域淙松开了林谷禾的衣领,寒着声,“朋友不是这样做的。”

他弯腰捞起倒在地上的公路车转身走了,没有给林谷禾留下一个眼神。

域淙走后,椅着墙勉强站立的林谷禾缓缓蹲了下去,身体后知后觉开始颤抖,艳阳的天脊背传来丝丝寒意,林谷禾咬着牙关将头埋进手臂间。

国外有国外的自由,国内也有国内的温暖。

若是在国内,周围估计有不少人围过来拉架,但在国外,周围可能有视线传来,两人并没有过分激烈的动作,旁边的人没有进一步试图调和。

林谷禾的姿势可能比较突兀,在眼里只有上帝或建筑的游客眼里,他自然无法分得他们目光,他像缩在壳里的乌龟,脑海里茫然一片,麻木地蹲着,麻木地重复域淙说的最后一句话‘朋友不是这样做的。’

林谷禾不知道脑袋在手臂里埋了多久,他擡起头缓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他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可能坐了太久,屁股和背这会儿僵住了,稍微动了一下,麻木过后的刺痛感如同万千个针齐齐扎在身上。

等麻劲儿过了,林谷禾才感觉后背隐隐作痛,林谷禾不在意,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教堂大门已经关闭,天渐渐暗了下来,周围游客已经少了很多。

林谷禾沿着之前的来路推着车慢吞吞走回去,走一会儿又停一会儿,走一会儿又停一会儿,他不敢想待会儿见到域淙会怎样。

不,他现在不敢想域淙,甚至域淙两个字的谐音也不行。

他走的极慢,布拉格的马路没有红路灯,他过马路的时候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小车,旁边的行人不时与他擦身而过。

他茫然地看着人群,他不想往前走,但又不想停下来,就这样穿过一个小巷又一个小巷。

随着黑夜到来,林谷禾还在一个个灯光昏暗的小巷慢慢穿行。

直到身后隐隐跟随着不少脚步声,林谷禾才意识到,欧洲——准确的说是除中国以外的地方,为什么警告公民和游客天黑之后尽量别外出。

林谷禾仍然推车子慢慢地走着,身后的脚步声大了一些,应该距离他更近了。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从古到今人们总怕亡命之徒,因为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怕,除了命,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往常骑行的时候抹黑前行,林谷禾心里还有点担忧,想着事情没办完,想着要死要也踏上自己的土地。

此刻,他甚至有一丝快意的兴奋。

“嘿。”年轻粗哑的声音叫住了林谷禾。

林谷禾将扬起的嘴角慢慢放平,慢慢转过身,看见三个年轻人——棕褐色的皮肤,眼睛深邃,头发黑卷,眉头浓密,唇形饱满,年龄应该都不超过20。

林谷禾愣了愣,没有说话。

“钱!赶紧!”还是那个声音粗哑的男生说。

其中稍矮一点的男生走近了一点,手里拿着刀,催促,“快点!”

林谷禾断定,不是捷克人,准确的说应该不是欧洲人。

他们说英语的口音很重,见他不说话,也不动,走近一点的那个男生,回头对另外两位男生说了一长串阿拉伯语。

林谷禾猜测他们可能是叙利亚或者阿富汗人。

大一的时候,林谷禾在一家新疆人开的餐馆做过兼职,新疆人说维语和阿拉伯语有相似之处,新疆人写的维吾尔文是阿拉伯字母的改变形式,字母形状和发音上虽然有区别,但个别发音相似。

虽然听不懂,但林谷禾猜测这三个青年应该是在捷克的难民,还是偷渡过来的难民。